次日清晨,雨丝缠绵,魏若来撑着一把旧伞,脚步却比往日轻快几分。昨夜与牛春苗的一番长谈,虽是解开了心结,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释然交织在心头,却让他一夜未眠。然而,想到即将见到的人,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多了一抹笑意。
抵达央行大楼时,雨势稍歇。魏若来收了伞,抖了抖衣摆上的水珠,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去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刚坐定,便有人告诉他之前沈先生来过,让他一来便去找他。魏若来应了声,道了谢谢。起身出了办公室。
来到三楼,魏若来抬手敲响了沈图南办公室的门。

进来。
熟悉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来,沉稳而有力。
魏若来推门而入。沈图南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听到脚步声,沈图南停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目光落在魏若来身上。那眼神里少了往日的严厉,多了些些热切。

来了?(放下笔,示意魏若来坐下)

(走到桌前,坐到了沈图南的对面)先生,您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也没有什么急事。只是想问你,昨晚回去,和牛春苗谈了吗?

谈了,我和她已经说开了。

(眉梢微挑,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说开了?她看着对你挺执着的,应该不太容易吧。她什么反应?闹了?

(摇摇头)没有,她很懂事。只是……她说既然话已说明白,就不便再住在我那儿了,打算这几天就收拾东西搬走。

(闻言,眉头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片刻后,开口道)我觉得,不必让她搬。

(一愣,抬头看向沈图南)先生?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阁楼空着也是空着,让她继续住着便是。倒是你,既然那边的事解决了,你是不是也该搬回来了?

(顿时有些局促,脸颊微微发热)先生,这……恐怕不妥吧?如今我们……若是被人看见我住进沈公馆,流言蜚语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昨天他们之间有了那样的突破,若是再同住一个屋檐下,在这上海滩的风云变幻中,实在太容易引人遐想。万一被有心人察觉,不仅沈图南的名声受损,就连央行的局面也会变得微妙。
沈图南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顾虑一般,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魏若来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唤他的全名,声音低沉)魏若来。我沈图南做事,何时需要看旁人的脸色?又何曾怕过什么流言蜚语?我喜欢你,想和你近距离相处,仅此而已。

可是先生……

(打断了他,伸手替他将有些歪斜的领带扶正,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没有可是。你如今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人了,我不希望你继续住在七宝街那种杂乱的地方,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同时,央行接下来的举措也会让很多有心人惦记,我怕到时候有人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我要是不在你身边,我会不安心。而且,我是来央行打仗的,你也说自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到时候你就不怕连累牛春苗吗?所以,搬回沈公馆,对大家都好。
魏若来感受着沈图南指尖的温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知道,沈图南这是在为他考虑,更是在向他表示一种态度——他不愿再遮掩,也不愿让他受委屈。沈图南这番说说辞,他无法拒绝。

(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再者……昨天之后,你……不想和我再更进一步吗?我可是梦里都是你呢。

(低下头,耳根红透,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全听先生安排。
沈图南看着他这副顺从又羞涩的模样,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笑意。他伸手勾起魏若来的下巴,在他的唇上亲啄了一下,然后拍拍魏若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今晚就让阿文去七宝街帮你收拾行李,载你回公馆。
沈图南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拿起钢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公事公办。

晚上一起吃饭。对了,告诉牛春苗,阁楼的水电等设施我都让人检修过了,房租我也先付了一年,让她安心住,不必有负担。

是,谢谢先生。
魏若来应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沈图南不仅替他做了决定,还周全地顾及了牛春苗的感受。这份细腻,让魏若来更加确信,自己选择的人,值得托付。

还有,以后在公馆,我会交代下去,你是主人,不必拘礼。没外人时,不要叫我先生。
魏若来抬头,撞进沈图南含笑的眼眸里。

知道了……南哥。

(手中的笔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嗯。去忙吧。
魏若来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更加轻盈。
回到自己的工位,魏若来坐定,脑海中却还在回味刚才的一幕。搬回沈公馆,意味着他和沈图南将真正开始同居的生活。虽然之前也曾在沈公馆住过,但那时是师徒,是主仆,如今却是恋人。
这种身份的转换,让他既期待又紧张。
“魏助理,沈先生找你有什么急事吗?”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问道。

(回过神,掩饰住眼中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安排一些工作上的琐事,还有就是,接下来的工作比较多,让我搬回沈公馆好方便讨论。
同事惊讶地挑了挑眉:“又要搬回去了?七宝街那边不住了?”

(含糊地应了一句)嗯,那边不太方便。工作为先嘛。
与此同时,三楼沈图南办公室,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人群,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轻声自语,眼中却是一片坚定)沈图南,你这次是彻底把自己搭进去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哪怕前方是荆棘密布,他也护定了这个人。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未路之路上的险恶,远超他的想像,现在的他,还是想的太天真。以为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两厢情愿,并且坚定,就可以面对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