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膜上震动,但回到沈公馆的书房时,世界又重新归于沉寂。
窗外的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在红木书桌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账册被镀上一层银霜,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墨香和沈图南惯用的那款沉水香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魏若来正帮着整理沈图南带回来的几份紧急文件。虽然已是深夜,但他却毫无睡意。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刚才的舞池——沈图南掌心的温度,他引导着自己旋转时那沉稳的力道,还有他在耳边低语时喷洒出的温热气息……这些画面像是一帧帧老电影,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若来。
沈图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只见沈图南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国富论》,眉头微蹙,似乎在寻找什么。

先生,找什么?我帮您。(魏若来说着就要起身。)

是一本旧的德文版《资本论》,应该是夹在这些书里了。
沈图南踮起脚尖去够最上层的一格书架。

(见状,连忙绕过书桌)先生,您别动,我来。
他个子高,很快就找到了那本封面已经磨损的旧书。然而就在他抽书的瞬间,书架旁一把用来裁纸的美工刀不知怎的松脱了,随着书籍的移动,“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小心!
魏若来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挡在了沈图南身前。那把锋利的裁纸刀没有砸到沈图南,而是刀尖朝下狠狠扎在了魏若来手背上。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魏若来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本《资本论》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细小的尘埃。

若来!
沈图南的惊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他猛地回过身,看到魏若来手背上那道迅速渗出血珠的伤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图南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一把抓住魏若来的手腕,将那只受伤的手举到眼前,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那道伤口不深,但很长,横贯了手背,鲜红的血珠正源源不断地冒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花。

先生,我没事,就是划了一下……
魏若来试图抽回手,不想让沈图南担心。

别动!
沈图南厉声喝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不再理会那本书,一把将魏若来按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则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守在廊下的刘管家喊道。

刘叔!快去拿医药箱!还有碘酒和纱布!
随后,他转身回来,半跪在魏若来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受伤的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低声问,声音沙哑)疼吗?
魏若来看着平日里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先生,此刻却因为自己这点皮外伤而慌了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笑了,试图安抚他)不疼,真的。就是破了点皮,比起在码头扛包的时候,这算什么呀。
沈图南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魏若来,但魏若来却能感觉到他手心的冷汗。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你去拿书……

(反手握住沈图南的手)先生,这怎么能怪您呢?是我自己不小心。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保护先生的书嘛。
他故意把语气放轻松,试图逗沈图南开心。
沈图南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青年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的抱怨,只有纯粹的关切和笑意。
沈图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刘管家很快送来了医药箱。沈图南屏退了所有人,亲自打开碘酒瓶盖,用棉签蘸取药水。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冰凉的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魏若来还是忍不住缩了一下手,但他立刻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看着沈图南专注的侧脸。
沈图南的神情无比认真,仿佛这不是在处理一个伤口,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金融操作。他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伤口,生怕留下一丝污渍,随后,又用纱布一圈圈地将魏若来的手背包扎起来,打结时,特意留出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那笨拙的蝴蝶结系在纱布上,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好了。
沈图南松了一口气,轻轻放下魏若来的手,却依旧没有起身,而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抬眼看着魏若来。

若来,以后别这么傻了。

什么?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后怕)挡刀子这种事,以后别做了。你是我的助理,不是我的保镖。
魏若来笑了,伸手轻轻抚摸着沈图南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宠溺。

先生,您说错了。我是您的助理,是您的学生,也是……想保护您的人。

(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只要能护您周全,别说划破手背,就是……

(猛地抬起手,捂住了魏若来的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许胡说!不许说这种话。
魏若来眨了眨眼,示意自己不说了。沈图南这才松开手,却顺势握住了魏若来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他吸进去)若来,你知不知道,刚才看到你流血,我的心有多疼?
魏若来愣住了。
他看着沈图南,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那抹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心疼,突然意识到,之前以为的错觉,好像是真实的,原来,真的不只是他在动心。

先生……

嗯。

(举起那只包着纱布的手,在沈图南眼前晃了晃)我没事的,你看,这不还好好的嘛。
沈图南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丑陋的蝴蝶结,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绽放,带着一丝释然,又带着一丝宠溺。

嗯,希望它一直好好的。
他低下头,隔着纱布,轻轻抚了抚那道伤口。接着,在魏若来的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郑重,像是一个神圣的誓言。

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好。先生。

叫南哥。

好,南哥。
魏若来想,这点伤,受得值了。
因为,他换来了风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