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者】沈图南VS魏若来 第二十一章 舞会

几天后。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今晚的百乐门，注定是上海滩最耀眼的星辰。为了招待从南京来的几位财政要员，央行特意包下了顶层的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味以及一种名为“权势”的糜烂气息。

魏若来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色西装，那是沈图南让人给他定做的，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姿挺拔。但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领结勒得他脖子发紧，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却令他心慌的声响。

他像个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图南身后，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放着两杯香槟。他的任务是“伺候”好沈图南，顺便……别惹麻烦。

然而，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

沈图南一出现，立刻成为了全场的焦点。那些平日里在报纸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们，纷纷围拢过来，寒暄、敬酒、套近乎。而几位衣着暴露、妆容精致的名媛贵妇，更是像闻到了腥味的猫，围着沈图南打转。

“沈顾问，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风采依旧。”

“沈先生，听说您最近在做那个关税改革，真是辛苦了，改天一定要赏光吃个便饭呀。”

沈图南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众人之间，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进退有度，滴水不漏。他像是一块磁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光芒万丈，高不可攀。

魏若来站在人群外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默默地退到一根巨大的罗马柱旁，放下托盘，拿起一块小蛋糕，小口地啃着。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人群中心的那个身影。看着那些女人巧笑倩兮地向沈图南敬酒，看着沈图南礼貌地回应，看着他们靠得那么近，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香水味，魏若来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的、名为“嫉妒”的情绪。

那是他的先生。

至少，在他心里是。

可是在这些人眼里，沈图南是央行的顾问，是金融界的奇才，是所有女人趋之若鹜的金龟婿。

而他，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的助理，一个只能躲在角落里吃蛋糕的旁观者。

“哎哟，这不是魏助理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魏若来看到张理事的女儿，张曼丽，正挽着一位年轻军官的手臂，一脸讥讽地看着他。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不去伺候你的沈先生？”张曼丽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也是，这种场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的。要不是沾了沈顾问的光，你怕是连百乐门的门槛都摸不着吧？”

魏若来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想反驳，想告诉这个女人，他对沈图南来说不仅仅是助理，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在别人眼里，他说的任何话，都像是在狡辩。

“曼丽，别理他。”年轻军官不屑地看了一眼魏若来，“一个跟班而已，别坏了咱们的兴致。”

两人说着，转身融入了舞池。

舞池中央，音乐已经响起。是一首舒缓的华尔兹。

魏若来看着沈图南。他终于摆脱了那群官员，却被几位名媛围住了去路。其中一位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正伸手邀请沈图南共舞。那是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苏曼丽。

沈图南似乎犹豫了一下。

魏若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沈图南礼貌地向那位苏小姐点头，然后伸出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那一刻，魏若来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转过身，不想再看。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魏若来僵住了。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眼中的失落和狼狈被沈图南看穿。

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说罢，沈图南拉着魏若来就往舞池走。

沈图南盯着眼眶泛红的魏若来看了半晌，突然心中一动，明白了什么。

魏若来别过头，不想理他。

沈图南拉着魏若来走到舞池中央。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议论声、惊呼声、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是谁？沈顾问拉着的是谁？”

“天哪，我没看错吧？沈顾问竟然邀请一个男人跳舞？”

“那好像是他的助理吧？听说叫魏若来……”

说罢，沈图南左手轻轻环住魏若来的腰，将他带入怀中，右手则稳稳地握着魏若来的手。

魏若来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感觉到沈图南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西装布料，烫得他腰侧的皮肤发麻。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沈图南的手臂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音乐再次响起，是另一首更为激昂的探戈。

沈图南的脚尖轻轻抵住魏若来的脚尖，随后，他开始引导。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停顿，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魏若来起初还跟不上节奏，总是踩到沈图南的脚，但在沈图南耐心的引导下，他渐渐找到了感觉。

他不再看周围那些惊愕或鄙夷的目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沈图南的目光始终锁着他，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一汪温泉，将他温柔地包裹。魏若来的心跳随着音乐的节拍加速，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托举着，身不由己，却又甘之如饴。

一个高难度的旋转，魏若来被沈图南猛地拉近，随后又甩开，再拉回。

两人的身体在瞬间的分离后，再次紧紧贴合。

魏若来羞得把头埋进他怀里，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是啊，他们很默契。

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到如今的同进同退，从游园时的知己之交，到此刻舞池中的灵魂共振。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世俗眼光，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因为，他在他的怀里。

这就够了。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

随后，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掌声渐渐变得热烈，响彻整个大厅。

沈图南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只是看着怀里的魏若来，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魏若来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

他答应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答应了。

从此以后，风雨同舟，荣辱与共。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愿意，做他唯一的舞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