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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春禾就醒了。
棚屋漏风,露水从屋顶破洞渗下来,在她脚边聚了一小滩。她缩着肩膀把外衫裹紧,推开门出去,晨雾正从无雁城的废墟之间漫过来,白茫茫地铺了一地。驴在柱子旁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精神看着比她好。
她蹲在棚屋门口拿水囊里的凉水洗了把脸,冰得她倒吸一口气。擦干脸的时候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系统,开个清单。”

蓝字浮出来:【请说明。】
“把八个人按现在的好感度从高到低排,外加他们的坐标。我看一眼。”

系统闪了闪,一行清单整齐列开:
【6号张泽禹:27%,青云镇东四十里驭兽宗营地(营地将于今日整体北移)】
【1号朱志鑫:22%,青云镇(已离开,预计今日往西南方向移动)】
【8号黄朔:9%,往沧州方向途中(约距此处四十里)】
【3号童禹坤:8%,隐雾山庄附近(已返回)】
【5号张极:7%,无雁城内(仍停留)】
【2号左航:4%,无雁城内(仍停留)】
【4号余宇涵:0%,坐标不明】
【7号张峻豪:0%,坐标不明】
春禾把清单看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六号要北移?移去哪儿?”

【据情报分析,天象异动观测点已从青云镇周边调整至西北方向约五十里处。各大势力正在重新部署观测位置,六号目标随营调动。】
“所以那个天象异动还没来?”

【预计三日内降临。具体位置已锁定西北五十里外一处名为"落星台"的古遗址。】
春禾垂着眼想了想。她把腰带系紧,摸了摸那个素色小布袋,确认还在。然后她牵上驴,往西南方向迈开步子。
“先去接八号。”

系统沉默了一拍:【按路程规划,宿主应先向西北方向与六号会合——】
“我知道。”

春禾脚步没停,
“但八号往沧州走,离我最近。先把他捞过来一起往北去。反正顺路。”

系统没再反驳。蓝字缩回视野角落,安安静静地亮着。
她走得很快。驴在她身后小跑着才勉强跟上,蹄子急促地哒哒响,似乎在抗议"我还没吃早饭"。春禾没理它,沿着官道一路小跑着往西南方向。晨雾在日光升起来之后逐渐散去,路两旁的田野里有人开始下地干活了。春禾跑着跑着头发松了,红头绳从发尾滑脱,她一把攥住塞进袖子里,任由头发散在肩后。
跑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官道前方出现一辆马车。马车不大,深木色的车厢,车帘半卷着,里头坐着一个人,侧着脸看窗外的麦田。竹青色的衣领从车帘边缘露出来一小截,袖口叠得整整齐齐。
春禾放缓了脚步。驴在她身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是在说"终于停了"。
她还没开口,车里的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书卷,转头看过来。黄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先是微微一愣——她跑得鬓发散乱、额角挂着薄汗,袖口松了一截,整个人像被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的——然后他笑了。那个笑从嘴角漫到眼底,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春禾姑娘,”
他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

“你怎么——你跑过来的?”
“走了一半跑了一半。”

春禾站定,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她在心里骂自己"你就不能慢慢走过来非跑成这副鬼样子",面上尽力维持着淡,但额角那缕碎发不争气地贴在脸颊上。
“你怎么还没到沧州?”


“路上耽搁了。”
黄朔已经从车上下来了,他从布袋里摸出帕子递给她,又摸出一个水囊,

“你慢慢喘,不着急。跑这么急做什么?”
春禾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大概是他在车上用灵力热的。她缓过一口气,抬头看着他,日光这会儿正好升到头顶上方,照在他垂下来的睫毛上。
“你那个药材,急不急?”


“不急。沧州的铺子不急在这一两天。”
“那你能不能跟我走一趟。”

春禾把帕子叠好还给他,
“往西北去,落星台。我听说那边三天内有什么天象异动,我好奇想去看。你陪我去行不行?”

黄朔看着她。她头发散着,额角还润着汗,脸上那道淡得记不住的表情今天不知怎的多了一点什么——像隔夜的白水里被人滴了一滴蜜,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儿。他看了她两息,然后把帕子接过来收好了,笑了一下。

“行。我陪你去。”
他回头跟赶车的伙计说了几句话,伙计点了头,把药材箱子卸下来一半换了辆小些的板车。黄朔把自己的布袋背上,站到春禾旁边。驴看了看他,他看了看驴,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驴的脑门,驴十分受用地眯了一下眼。

“你这驴脾气挺好。”
“它要是会说话肯定骂你。”


“为什么?”
“因为你把它当狗摸。”

黄朔笑出声来,笑完了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脸,犹豫了一瞬,说:

“你头发散了。”
然后他停住了,显然在斟酌说这句话是否越界。春禾转头看了他一眼,他耳朵有点红,但表情还是温和稳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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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