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禾看着他。他说的那个方向她根本还没想好,他甚至没给她想的时间,就笃定地念了出来。她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我在诈你"的痕迹。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平平地对着她,含笑等着她的反应。
系统在她脑子里飞速运算:【3号目标所言坐标——无雁城,位于此处西北约六十里,古籍记载为前朝边陲军镇,已荒废百年。该区域近期——检测到天道气场异常!与2号目标左航的活动轨迹高度吻合——】
春禾沉默了几息,然后把目光从童禹坤脸上收回来,望着石桌上的空茶盏。茶盏里残留的茶汤在底部薄薄铺了一层,倒映着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碎片般的光斑。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可怕的地方不在于"算得准",而在于他把"算准"这件事做得像在递一杯茶一样自然而然,让你喝着喝着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底牌交出去了。
“你赢了一半。”

她说,
“我明天去哪儿我自己还没定。但你说了个我没想到的地方,我考虑考虑。”

童禹坤笑了。那个笑是真的、暖的,像春日里晒透了的棉被拍开来时腾起的那股气味。

“那我等姑娘考虑完的结果。”
他话音刚落,树荫外面的阳光忽然暗了一瞬间。
不是云遮了。是某种更快的、像烛火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拢了一下又松开的变化。童禹坤的笑容凝了半息,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往树荫的深处靠了靠,目光越过春禾的肩头落在山路拐角处。
春禾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左航站在山路弯道的那一头。玄衣无纹,身量单薄,面容年轻得近乎少年,但那双浅得透明的眼睛朝这边看过来的时候,春禾感觉周围的温度毫无缘由地降了两度。他站在日光底下的官道上,日光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影子。
他看着她。准确地说,他看着她和童禹坤之间那盏空茶盏,然后他迈步走过来。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同样间距的节奏上,像有人在暗处拿节拍器替他数着。
童禹坤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温温的,像打招呼:

“天道监察使驾临,有失远迎。”
左航停在三步之外。他看都没看童禹坤,那双薄冰似的眼睛落在春禾脸上,开口说了一句和上次一模一样、一字不差的话:

“你的命不在天道簿上。”
春禾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上次说过。”

左航没有理会她的回答。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像在"听"什么——某种她听不见的东西。然后他重新看向她,声音平平的像在朗读一页旧书:

“你身上的因果线在变。三天前是一条,今天变成三条了。你接触了太多不该接触的人。”
童禹坤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插了一句:

“监察使大人,我算不算"不该接触"的人?”
左航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长度不到一息,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对春禾说话,语气里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就是很平:

“你在改变很多事情。那些事情本不该被改变。”
春禾站起来。她站在左航和童禹坤中间,左边是月白长衫的笑面狐狸,右边是玄衣无纹的天道化身,两个人都看着她。日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把她笼在斑驳的光影里,她那张淡得记不住的脸被光照了一半。
“改变就改变了。”

她说,
“改都改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