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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禹坤说"管够"的时候,已经顺手从石桌上提起一把小泥壶,往旁边的空盏里注了七分满的茶水。茶汤呈淡琥珀色,在日光底下晃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香气细而长。
春禾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次不是陈茶的霉味,是清润的、带着一点桂花似的回甘。她咽下去之后看了看茶汤,又看了看童禹坤。
“你在我来之前就算到了?”

童禹坤笑了笑,把泥壶放回石桌中央,两只手交叠搁在膝上,姿态松弛得像一株傍水而生的柳。

“不能说算到。只能说推测——你今天走这条路,有六成可能。”
“六成你就泡了一壶茶等着?”


“六成很高了。”
他笑意深了一点,

“我做买卖的时候,三成把握就值得押注。六成值得泡一壶好茶。”
春禾又喝了一口。茶暖洋洋地滑进胃里,和昨夜黄朔给她的药丸的热不太一样,那个热是贴身的,顺着经脉往里走。这个是敞开的,从喉咙到胸口一层层铺开,像被人慢慢拉开窗帘让光透进来。她眯了眯眼,放松了一瞬,然后重新把警觉提起来——对面这个人太会让人舒服了,舒服本身就是问题。
“你找我有事?”

她把茶盏放下,直接问。
童禹坤看着她,眼尾那点弯度恰到好处。

“上次在隐雾山庄,姑娘走得太急,我没来得及问一句——春禾姑娘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在品一个字的音韵,

“十八岁的野修,身上有上乘剑道的底子,行踪飘忽不定,昨天还在青云镇跟太虚剑宗首席论剑,今天就从岔路口拐到我这儿来了。姑娘的脚程,比玄机阁的情报还快。”
春禾面不改色:
“你们情报头子还管别人走路快慢?”

童禹坤笑出了声——是那种被逗到了之后忍不住、又不想太大声的笑。他抬手掩了一下唇角,月白袖口滑下来,露出腕上那根红绳。

“春禾姑娘说话有趣。我在阁里待久了,人人都跟我说半句藏半句,难得遇上这么直接的。”
“那你喜欢直接还是喜欢藏?”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笑意凝了一瞬,像水面被风吹皱了又平。他的声音轻了一点:

“都喜欢。但直接的更好。”
系统在春禾视野边缘跳出一行小蓝字:【3号好感度:0%→3%。建议继续维持当前"坦诚率直"的状态——】
春禾在心里把系统那句"坦诚率直"翻了个白眼,但面上不动。她把茶盏里剩下的小半口喝了,放下的时候指尖在盏沿上停了一拍。
“你那个山庄,”

她说,
“上次去就你一个?”


“隐雾山庄平时确实人少。我喜欢清静。”
“那你这次在这儿待着,也是因为清静?”

童禹坤的笑意淡下去了一点点,换成另一种更浅的、近似于沉思的表情。他偏头看了看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声音温和依旧:

“附近要有天象异动了,我过来看个热闹。一个人看热闹,比一群人看热闹有意思。”
春禾靠在石椅背上。石椅凉凉的隔着衣服贴着她的脊背,让她保持着清醒。她看着童禹坤侧脸的弧度,他说话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个字之间的空隙都恰到好处,像被人拿尺子量过才吐出来的。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有好奇,但那种好奇压在一层温吞吞的客气底下,像水底的石头,你看得见轮廓,捞不上来。
她忽然想使点坏。
“童阁主。”


“嗯?”
“你说你算事情有六成把握才押注。”

春禾把茶盏推到他面前,
“那你算算,我明天会去哪里?”

童禹坤低头看着她推过来的空盏。他嘴角的笑意浮起来一丝——是那种被将了一军之后觉得"有意思"的笑。他抬眼看了看她,睫毛在日光下有一层浅淡的影子。

“我若算对了,春禾姑娘怎么谢我?”
“算对了我就告诉你我的师门。”

童禹坤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空茶盏,手指在盏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头,语气还是那个温润妥帖的调子,但里面多了一点点不太一样的东西——像风把帘子掀了一个角,露出底下一截还没收起来的认真。

“你明日会往西北走。不是沧州,不是青云。往西北——有座荒废的古城,叫做无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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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