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飞机降落在凯夫拉维克机场时，冰岛的极夜正浓。舷窗外是泼墨般的黑，只有跑道灯在雪地上投出长长的橘色光带，像被冻住的火焰。

女孩裹紧了防风外套，跟着杰瑞走出舱门，凛冽的风瞬间灌进领口，带着冰粒打在脸上。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却看见杰瑞已经举着相机站在雪地里，镜头对着远处泛着幽蓝微光的天际。

“别愣着。”他回头喊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极光要来了。”

她踩着及膝的积雪走过去，脚踝上的银链早被藏进厚袜子里，却总觉得那点冰凉还贴在皮肤上。杰瑞忽然把相机塞给她：“自己看取景器。”

屏幕里，淡绿色的光带正从云层里漫出来，像神明抖落的丝绸，在黑沙滩的玄武岩上空缓缓流动。女孩屏住呼吸，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上次来拍极光，快门冻住了。”

她回头时，正撞见他呵气暖手的动作，左手无名指的疤痕在雪光里格外清晰。“我知道那次还差点一张都拍不到，幸好……”她指着他的手笑。

“幸好什么?”

“没什么……”

就是幸好有你

杰瑞没答，反而从背包里翻出条红色围巾，不由分说绕在她颈间。“别笑，这里的风能把眼泪冻成冰碴。”他的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快得像错觉，“等下拍动态，跑起来的时候注意脚下。”

当极光最盛的那一刻，女孩真的在雪地里跑了起来。防风外套的下摆扫过积雪，发出簌簌的声响，身后的快门声追着她的脚步，像在为这场极夜的舞蹈伴奏。她忽然转身，看见杰瑞站在玄武岩旁，黑色的身影被极光染成淡绿，睫毛上甚至沾了点雪花。

“咔嗒。”

这声快门格外轻，却像敲在冰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荡开细碎的涟漪。女孩朝他走去，围巾的红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像从红裙上剪下的一角。

“瑞~，”她站定在他面前，踮脚替他拂去肩上的雪，“这次的照片，能给我留张没修的吗？”

杰瑞低头看她，极光在他瞳孔里流动。“为什么？”

“因为，”她忽然笑了，眼里的狡黠比摄影棚里更亮，“我想看看我现在你镜头里，火焰和冰到底谁赢了。”

“你应当明白，我向来只发送未经修饰的内容，我以为你清楚我的规则。毕竟，这一直是我的行事方式”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举起相机，镜头里的红围巾和绿极光撞在一起，像一场蓄谋已久的相遇。快门声再次响起时，风停了片刻，仿佛连极夜都在等一个答案。

回到小木屋时，壁炉里的火正旺，木柴噼啪作响，把两人身上的寒气烘出淡淡的白雾。杰瑞把相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最后那张照片里，红围巾在极光下泛着暖调，女孩的指尖停在他肩头，睫毛上的雪花还没化。

“好冷哇，还是屋子里缓和点，瑞!这张很好看耶，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