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谁?”

助理订机票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时，女孩还维持着低头看裙摆的姿势。银链贴着脚踝滑了半寸，冰凉的触感让她忽然回神，抬眼时正撞见杰瑞转身的背影，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还沾着点相机机身的金属冷光。

“冰岛……”她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飘。场地里的柔光还亮着，红裙的颜色在光线下洇开，像宣纸上晕染的朱砂，“这个季节去？”

杰瑞没回头，只抬手松了松领带：“极光季。”他的声音穿过空旷的场地，比刚才调参数时更沉了些，“你的镜头感，适合极夜。”

工作人员们这才敢动，灯光师慌忙把光轨扳回原位，助理小跑着过来递水，眼神在两人之间飞快溜了一圈。女孩接过水杯时指尖还在发烫，杯壁的凉意顺着指缝爬上来，她忽然想起刚才旋转时裙摆扫过灯架的瞬间——原来有些火焰自己都不知道，烧得有多凶。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女孩换好衣服出来，发现杰瑞的车还停在门口。司机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时，看见后座上放着本摊开的摄影集，正好是冰岛黑沙滩的那一页，浪花拍在玄武岩上，像被冻住的碎星。

“明早九点的飞机。”杰瑞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她拎着的帆布包上，包角露出半截银色的链子，“回家等通知，助理会把行程发你手机上。”

她“嗯”了一声，忽然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浅疤，像被镜头边缘划到过。记忆猛地跳回下午的摄影棚，他按下快门时，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原来那不是冷静，是克制，不过这个戒指好熟悉……

车过隧道时，橘黄色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女孩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忽然开口：“瑞老板，你抓拍的那张……能先给我看看吗？”

杰瑞合上书，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相机，调了调参数递给她。屏幕亮起的瞬间，红裙在取景框里炸开，她勾着领带的手指泛着粉，眼里的狡黠还没来得及收，倒像只刚偷完糖的小兽。

“拍得……”她想说“不错”，却被他突然凑近的气息打断。男人的袖口扫过她的手背，带着点雪松的冷香。

“冰岛的风比镜头硬。”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蹭到她耳边，“既然想快速出圈就要明白这点，光带动我的情绪没用还有别的人情绪，既然选择这种方式，到时候可就别怂。”

车驶出隧道的刹那，女孩猛地别过脸，看见后视镜里自己的耳垂红得像要滴血。帆布包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助理发来的行程表，备注栏里写着：需携带防风外套。

她盯着那行字笑了笑，把相机递回去时，指尖故意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杰瑞的手指缩了缩，却没躲开。

"你还挺关心人的嘛。" "谁？""我说你的助理呢。"

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街道两旁的建筑像流动的画卷般徐徐展开，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车厢里，映照着两人略显微妙的神情。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他对上，又迅速移开，望向那不断变换的城市风景。

原来冰层底下，早有暗流在等一场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