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 母子同忧

听他所言，翠儿心里更是紧张，脸上惧色难掩，连忙追问：“邬先生可通医理？可有退烧的稳妥法子？”

　　邬思道心中暗自一叹，他平生儒释道法、琴棋书画、奇门杂学，乃至经世致用之术，无一不曾涉猎，可偏偏医术一道，只略知皮毛，远不足以上阵救人。

　　面上却依旧沉稳有度，对着翠儿从容道：“夫人见谅，术业有专攻，邬某对医术着实称不上精通。”

　　稍一停顿，他不失分寸地恳切进言：“只是斗胆提醒一句，眼下汤药未效，可先用温水浸软巾敷在弘煦的额头，再取些烈酒反复擦拭他的腋下、腕间、脚心，以酒气散热，先把这高热强行压下一程。总好过眼睁睁任他烧下去，万一烧坏了心智、伤了根本，日后便再难挽回。”

　　翠儿一听便知是极实在的急救之法，连连点头，一刻也不敢耽误，当即唤来下人，仔细吩咐依言照做。

　　是夜，屋内烛火长明，暖黄色的光映得满室亮堂堂，若曦入夜之后体温骤然飙升，滚烫的热度自肌肤透散开来，本就苍白的面颊染得一片潮红，呼吸急促而轻浅，似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胤禛衣不解带守在榻前，亲自执起温凉的软巾，一遍遍覆在她滚烫的额上。巾帕不过一刻便被高热蒸得温热，他便拧了冷水，重新敷上，如此反复，不知换了多少遍。

　　连日操劳与惊惧早已耗尽心神，左臂旧疾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所有心神，尽数系在榻上那人身上。

　　“若曦，你答应我一定要撑过去去。”

　　昏睡之中，若曦眉头紧蹙，似堕入无边纷乱的梦魇。恍惚间竟看到了自己置身于现代的病房，白墙冷硬，仪器滴答的声响萦绕耳畔。爸爸妈妈就守在床边，望着她身上插满的仪器与细管暗自垂泪。

　　她想走近，伸手触碰他们熟悉的面庞，可指尖刚要触及，眼前的画面便如投入水中的倒影，猛地泛起层层涟漪。波浪翻涌间，双亲的身影渐渐模糊，连那声声啜泣，都化作缥缈的余音，散在无边黑暗里。

　　若曦唇瓣微微颤动，断断续续溢出细碎呢喃。胤禛只听见她一声声轻唤，模糊不清，却带着异常的软糯与依恋，反复念着‘爸爸，妈妈’。

　　胤禛俯身凑近，将那微弱的唤声尽数入耳，一颗心瞬间软成一池春水，酸涩与疼惜齐齐翻涌，更添几分怜惜。摩挲着她的脸颊，温声轻哄，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你是想念至亲之人了，别怕，还有我在这儿陪着你，我会一直守着你，等你好起来。”

　　话音落，梦魇似又辗转，若曦唤声忽变，这一次清晰了许多，轻轻浅浅，却直直撞入他心底——

　　“胤禛……”

　　一声轻唤，似跨越了生死，穿过了风雨。

　　胤禛身形猛地一僵，烛火摇曳，映在他眼底，竟泛起一层薄薄水光。连日来强撑的镇定、帝王的威严、寻回她时的后怕、守在榻前的焦灼，在这一声虚弱呼唤里，尽数溃堤。

　　轻轻握住她滚烫的手，一字一顿，反复应道：

　　“我在。”

　　“若曦，我在。”

　　“哪儿也不去，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