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庸急忧交加,跪在地上求道:“皇上,您万万要保重龙体啊!自娘娘遭难,这两日夜您一心全在寻娘娘的事上,夙夜难眠,半刻不曾安歇。今日又不顾辛劳一路奔波今日,好不容易将娘娘寻回,便寸步不离守在榻前照料,半点不肯假手于人。奴才方才在旁伺候,分明瞧着您左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
说到此处,他喉间一哽,眼圈通红,字字掏心:“您是天下之主,龙体安康才是这大清江山的根本啊!若是您龙体也跟着垮了,那昏迷不醒的娘娘谁来守着?这朝堂大局谁来定啊?求皇上听奴才一句劝,用些膳食,稍稍歇息片刻吧!”
胤禛身形僵立,垂在身侧的左臂,疼得愈发厉害,指尖抑制不住地轻颤。他心底清楚,这前世的心疾终究复发了。
钻心的痛感袭来,胤禛也分毫未动,目光依旧凝在榻上若曦昏睡的脸上,沉默良久,缓缓说:“在这里传膳。”
没有斥责,没有多余的话,却已是松了口。高无庸大喜过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声应道:“哎!奴才这就去。”
他快步往外走,心中舒了口气,暗暗思忖:皇上谁劝都不听,说到底,还是提皇贵妃娘娘才最管用啊。只要皇上肯用膳,哪怕只吃一两口,也能稍稍缓一缓,不至于把自己彻底熬垮。
深居简出的邬思道,从府中下人的只言片语里,听闻了大概情形,知晓整个李府现在乱作一团。心中记挂着那个聪慧灵动、素来讨他喜欢的孩子,当即拄起拐杖,步履缓而沉,一步步往弘煦的居所走去。一路行来,府内仆役往来穿梭,个个步履匆匆,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焦灼,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慌乱的气息。
踏入弘煦的卧房,便瞧见巡抚夫人翠儿愁容满面地守在榻边,时不时伸手探向弘煦的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忍不住轻叹一声,神色愈发愁苦。
榻上的弘煦小脸烧得通红,昏昏沉沉地躺在那里,呼吸急促粗重,全然没了往日的机灵模样。
邬思道上前拱手行了一礼,语气谦和:“邬某见过夫人。”
翠儿见他到来,勉强敛了愁容,轻轻颔首:“邬先生来了。”
“在下听闻弘煦有恙,特地前来探望。”邬思道收回手,目光落向榻上的孩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翠儿此刻已无计可施,见他发问,终是忍不住道出实情:“邬先生有所不知,孩子已经喝了一贴退烧的药,可热度半点没退,反倒越来越烫,请来的大夫也只是让守着,别无他法,我实在是没辙了。”
邬思道望着弘煦高热不退的模样,心头微紧。他素来喜爱这孩子,这份心意,从不止于对聪慧徒弟的赏识,他半生孤孑,无家无室,漂泊半生,早把这伶俐通透的孩童,看成了半个亲子。如今瞧着他这般缠绵病榻,高热灼人,心中亦是揪疼。
他上前半步,提议道:“夫人,瞧孩子烧得这凶猛的火势,单靠汤药怕是缓之不及。再这般烧下去,恐要烧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