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 缝合

胤禛见她依言安静下来，气息虽弱，却似有了几分清明，悬在半空的心稍稍一落，只当最凶险的关口已然熬过。

　　可瞬息之间，变故陡生。

　　若曦胸口猛地剧烈起伏，开始压抑不住的呛咳，殷红鲜血自她唇角夺口而出，点点溅落在素白锦褥之上，如寒梅骤落，刺得人双目生疼。

　　胤禛拭去她嘴角的血渍，动作僵硬，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的温度好像和若曦一样冰凉，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便在此时，门外脚步急促，那大夫终于去而复返，一见榻前情形，神色凛然，立刻上前施为。

　　指尖轻触伤口边缘，见往外涌渗的鲜血渐渐凝滞，不再汩汩往外冒，大夫的那颗心才稍稍落地，感叹道：

　　“这利刃所幸偏了半寸，未曾直扎心脏。若是再深半分、再偏半寸，便是大罗金仙亲临，也回天乏术。”

　　目前伤患严禁进水，他不敢以清水送服麻药，只得取过极小一勺烧酒，将麻沸散细细化开，再以银匙小心翼翼倾至若曦唇角，耐心引着她一点点咽下。

　　酒气微辛，混着药末入喉，不多时药力便缓缓漫开。周身钝痛渐渐麻木，若曦本就虚弱的神志愈发模糊，双目轻合，彻底陷入昏沉。

　　见时机已至，大夫屏息凝神，持起已清消过针，借着室内微光，小心翼翼为她清理创口，细细缝合。

　　创口处理完毕，大夫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用袖角拭去额上密布的冷汗，指尖仍微微发颤。他转过身，对着榻旁的胤禛，凝重至极地说：

　　“伤口已经缝合包扎妥当，血暂时止住了。但眼下并非最凶险之时，今夜起往后三日才是真正的鬼门关。夫人伤势沉重，极易反复高热惊厥、再度咳血，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多半要靠她自身的意志撑着。”

　　稍顿，他又郑重叮嘱，一字一句不敢有半分含糊：

　　“夫人失血过多，体内气血虚耗已极，加之肺腑受创极重，喝水极易呛咳引动伤势，气逆血涌，前功尽弃。所以这三日之内，依然万万不可喂水进食，届时只需以湿帕轻润口唇，稍稍缓解焦渴便足矣。”

　　听完这番话，胤禛掌心已沁出冷汗，无力颔首。抬眼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高无庸：“带这位大夫下去领赏，这段时日大夫便留在府中就近照料，随时待命。再者，大夫方才所言所有禁忌细节，你务必一一记牢。”

　　“奴才遵旨。”高无庸说罢便上前一步，对着大夫恭敬作礼，“大夫请随咱家来，后续照料事宜，还劳烦大夫再多叮嘱几分。”

　　一柱香功夫，高无庸送大夫下去领赏后便折返回来，见皇上依旧僵坐在榻边，周身气息沉得吓人，烛火摇曳的光，都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高无庸心中酸涩，踌躇半晌，弓着身子上前小心翼翼劝道：“皇上，您也一整天未曾用膳，片刻未歇了，奴才让厨房备了些清淡小菜，求您多少用两口吧。”

　　胤禛连头都未回，只缓缓抬起一只手摆了摆，示意他退下，半点进膳的心思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