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熹,若曦的高热总算稍减了几分,昏昏沉沉陷入深眠。胤禛坐在榻边,痴痴望着她苍白的睡颜,替她掖好锦被边角,唯恐一丝寒风侵入,扰了她少有的安稳。
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冬月,道:“朕离此后,你寸步不离守着她,若曦但凡有半分醒转的迹象,或是再度呛咳咳血,身子有任何不妥,即刻派人通传朕,片刻不得耽搁。”
冬月连忙恭敬应道:“奴婢谨遵皇上旨意。”
这两日来,照料皇贵妃的一应琐事,皇上全然揽在自己身上,喂水润唇、更换额间凉帕、探温察状,样样都亲力亲为,不肯假手于人。此次出巡,娘娘身边只带了冬月一人近身伺候,可她竟全程插不上半分手,只能在旁静候着,偶尔帮忙递递东西,瞧着皇上连日不眠不休、殚精竭虑的模样,既动容又担忧。
胤禛缓缓站起身,强撑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往弘煦的居所赶去。
进了卧房,满室药味儿愈发浓重,翠儿正守在病榻旁,满面愁容地照料着,一见胤禛驾临,连忙起身行礼问安。
胤禛轻抬手,免了她的礼数,问:“弘煦现下如何了?”
翠儿垂首,语气愁苦回禀:“回皇上,五阿哥这两日一直昏昏醒醒,没个安稳时候,一会儿浑身发烫喊热,一会儿又蜷缩着嚷冷,寒热交替得厉害。已然喝下两贴汤药,却半点起色都没有,郎中也束手无策。”
听罢,胤禛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缓步走到榻边坐下,伸出手背轻轻贴在弘煦的额头上,触到那灼人的滚烫,指腹不自觉地微蜷,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弘煦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蒙的视线聚焦片刻,看清眼前之人,小嘴唇动了动,发出虚弱又软糯的声响:“皇阿玛。”
胤禛心头一紧,放软了语调问:“弘煦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疼……”弘煦声音细弱无力,满脸都是难受的神色,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胤禛顿时增添几分紧张,忙问:“哪里疼?告诉皇阿玛,是头疼吗?还是脖子疼?”
弘煦把小手从锦被里伸出来,先指着自己发烫的额头,“这儿疼。”又往下挪,指向脖颈处缠着的一圈白纱布,可怜巴巴地嘟囔:“这儿也疼……”又踢了踢被子,瘪着小嘴道,“腿也疼,哪里都疼……”
弘煦想要撑起身子,又伸长了脖颈,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往屋内四处张望,目光急切地找寻着,可扫遍整个屋子,都没见到自己最思念的额娘。
小脸上的希冀褪去,满满都是失落,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胤禛的衣袖,轻声问道:“皇阿玛,额娘有没有事?我想去看看额娘。”
胤禛按住他想要挪动的身子,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轻声安抚:“你现在还生着病,身子虚得厉害,万万不能挪动吹风。你额娘安好,只是也在歇息,阿玛每天都陪着她。你安心养病,等身子好了,阿玛便带你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