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癸巳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他原本也是听过安阻月的,先前只是以为眼前这人的手段狠厉于常人,不想那一身使长鞭的本事也是非同凡响。
“可以,我教他长鞭。”安阻月放下茶杯,抿了抿唇上的水渍,分明是听见了文辉的话。
惊讶之上又覆了一层意外,本来以为这两日见到安阻月为他出头已是足够好了,不想他竟然还要教他长鞭。
心头的情感愈发雀跃。
“那便好,如此一来老夫便又清闲了许多。”文辉伸手抚了抚想要捋胡子,伸到一半抓了个空,才面色讪讪地放下了手,脸上挂着僵硬的笑意。
“文夫人又将你的胡子剃了?”安阻月抬眼扫了下他光净的下颌,毫不留情地拆台,似在报复他方才的甩锅行为。
明明是他将文辉请来教小兔子的,怎的坑了他一把双刀又将差事丢了回来,怎么想都是自己亏了。
安癸巳云里雾里地听着二人的对峙,想到方才文辉的话,再次拱手出言,“将军,我是要做都统护卫的,长鞭和剑术怕是不够,还望将军不吝赐教,再多教我几样。”
安阻月听了这话只想给小兔子拍手叫好,但高雅矜贵的修养只让他露出几分笑意,眉眼间尽都是得逞的狡黠。
看着文辉不知所措的表情,好心情地倚着额挑了挑眉。
看吧,逃不掉的。
文辉看着眼前一脸诚恳的安癸巳,一时间不知是为自己感到悲伤还是为有这样上进好学的徒弟而高兴,喝了一大口茶水压压惊,才呐呐地开口,“好,好,都给你教……”
安癸巳在听见文辉同意之后两眼发亮,作势又要跪下,“谢将……”
“哎,别别,不过也就是教你几样功夫,又不是大恩大德的,用不着再三感谢。”文辉干笑了两声,但还是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安癸巳脸上的激动尽显,连说出的话的尾音都隐隐带着些颤抖,可那一张少年意气的脸庞沐着晨阳,风茂更盛,晃了林间光影。
安阻月眸光微愣,有些不明白只是这样一件小事,甚至是一句随意地答应,都能带来他这样强烈的回应。
这般鲜活的神情,是他在云云宦海,步步算计里见识不到的实心实意。
文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自安癸巳进这校场来便是一直恪守礼数,毕恭毕敬,动不动便是下跪行礼的。
“明,明日我来,教你。”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竟因为他的紧张被断成了两三截。
在回住处的路上,安癸巳不似方才去时那般拘谨,眉眼微弯,唇角始终漾着笑意,一双眸子莹莹透亮,步子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有这么高兴?”安阻月背着手,忍不住转过身来问道。
安癸巳稍稍收敛神色,但喜悦大过理智,还是如实回答道:“自然!文将军已答应我,从今往后,我便不能叫人欺负了去,如何不高兴。”
即使他不说,安阻月也能想得到他的过去必不是流离颠顿那样简单。纵有一身功夫,也不敢轻易施展,在天子脚下,就是顺手投块石子儿,砸到的也许都是大小权贵,不是他这等身份的人得罪得起的。
缩在袖子里的手指轻捻,点了点头,“纵使你什么都不学,挂上了我都统府的名号,也必不会让他人欺侮。”
极轻极淡的一句话如同疾风骤雪里长出一株枯草,将他从自身铸造的黯淡无光的世界里拽出来,再将他稀稀落落的心生生撕开,蛮横地在上面留下一团炽热。
灼烧得心尖儿直发烫。
“怎么,昨晚没睡好?大早上的走什么神。”安阻月清冷的声音响在耳畔,身子又是一僵,手脚酥软,手里握着的剑直直坠落,在落地的下一瞬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稳稳接住。
“没……”安癸巳压下荡漾的心绪,慌乱地想要拿过长剑,却听的一声入鞘的冷啸声,紧接着一双手覆在他的额上,一抬头,正好对上那人微微蹙起的眉头,“你发热了。”
“我,我,不碍事的,我想继续练……”安癸巳说出来的话结结巴巴的。
“罢了,今日天气严寒,你又发了热,我去托人传一声,让文将军明日再来。”对着身后摆了摆手,一道黑影得令闪过。
“我没关系的,我可以学。”安癸巳急急地想要辩解。
安阻月将肩上的披风解下,绕过安癸巳的发顶,语气不容置喙,“这事儿急不得,得慢慢来,今日你就将从你先前那位师傅那儿学来的舞一遍给我瞧瞧。”
阴沉的天气,似有阳光破空,亭外少年手执利剑,目光坚毅,身随剑舞,忽顿忽飞,时疾时徐。亭内,安阻月一手托腮,一手搭在膝上,目光深沉。
他仰头,耳边似有剑风袭过,这般惬意舒暇的时日仿佛就在敲动的指尖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