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陛下果真是将稚子疼爱的紧,这小皇子年不过十,便被封了王,再加上褚昭仪圣眷正浓,今日这一出,凤位上那位不知又要如何闹腾一番,后宫又当如何掀起一波风浪。”
熙熙攘攘的街市上,一架马车徐徐驶向城门,轿子的右侧,一蓝衣青年骑着高头大马,头微微垂着,与身旁马车上的小帘相平,绯唇嘟囔着,低低的嗓音里带着幽怨。
“呵,不开心?”轿子里的人轻笑了一声,低迷的醇厚顺着摇晃的帘子自马车里散出来。
“那倒是不敢。”蓝衣青年悻悻的吸了下鼻子。
马车里的人笑意更深了些,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手手指敲着桌子,发出“咚咚”的沉闷,另一只手掀起小帘的一角,对着青年吐出一句长叹:“你啊……”
不满十岁的小皇子被立王,封号赐“宸”。宸王?听起来是无上的荣耀,与帝王比肩的尊贵,可将一个难以自保的小孩子推向朝政的风口浪尖,无疑是给后宫的妃子们一个明晃晃的向标:纵使储昭仪冠宠后宫,可她的子嗣也只是一个王爷,也只能是王爷,不过是皇位争夺的牺牲品罢了。
倒是可怜了那孩子。
马车咕噜咕噜的声音停下,帘子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拖着一方令牌。青年拿过令牌,顺手丢给了守门的大将,朗声道:“都统奉皇命出城,前去澄江送旨。”
那将士战战兢兢地双手接住,只扫了那上面的一眼“安”姓,便抱拳下跪。
“小将不知大人今日私服出城,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回应都不见有,马车再次驶起,悠哉自得地出了城门,轿中的那人更是从头至尾没有发出一丝一号的声响,可那将士的后背却汗意涔涔。
“将军,那人是谁,好大的派头。”身边站着的小卒支着眼望那马车走远了,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当朝权贵,安阻月。”忽的想起了什么,“问这么多做什么,说了你也不知道,反正你就是记得,就是得罪城中世家也不要对这位爷不敬。”
城外。
“阿巳,方才那袭话你就烂在肚子里,可莫要在外人面前提及。”安阻月用帕子细细地擦着手,每个指节都不放过。想起今晨在宫道上遇见的那人,手下的力道便又重了几分。
“阿巳知晓的,正因为听的人是主子,才敢那般造次。”安癸巳骑在马上,话里透着几分孩子气。
“嗯。”听到这番话,安阻月勾着唇角,收了帕子,靠在车壁小憩。
最近因为小皇子立王的事,他可没少被传唤,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这会儿子听着小兔子细细的抱怨声,竟也有了几分困意。
阿巳这几年为了能站在他身边,年年岁岁地磨练自个儿,不道一句苦累,可这性子反是越发像文辉那个老匹夫了,越活越回去,像个小孩子似的。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他这次前去澄江送旨,几日前便央着要跟他一起。说起来,阿巳已经来都统府近四年了,再有三两个月便要过十六岁的生辰了。
十六岁啊,时间可真快,小兔子都长大了。
一觉醒来,天色渐暗。
安阻月向窗外探去,周围还是密密的竹林,夜风抚过,叶声飒飒,伴随着马蹄踩在地上的声音,摇晃的竹枝头借着月光垂到地上,黑影掠过,月亮周围是深灰的苍穹。
怎么看都让人感觉到不安,渗着冷意。
“主子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据前探来报,再行进一刻钟左右便有一户村庄,我们可以歇歇。”安癸巳一张脸出现在眼前,高高竖起的头发发丝微乱,清亮的月色倾洒在他的脸上,睫毛在眼部打下一片阴影。
小兔子真好看!
“不了,到了再吃也不迟,刚醒来,还吃不下。”安阻月勾着淡淡的笑,眼神上下打量着安癸巳。
“那好,我让他们走快点。”双腿一夹马肚,消失在安阻月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