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手足无措的小兔子

　“都统，卞州六关守将李云昨日于逍佟外关大败，我两万士卒横尸于野，尸骨未寒，今日早朝，那纪家小儿竟上奏弃守逍佟关与逍协关，退至第四关！这是大不为啊，倘若陛下真应了那纪行，那我万余烈士岂不枉死？边疆城池动乱不止，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啊！”

　　老者两鬓斑白，花白的头发被一把简单的木簪束起，双手拱起作辑状，身体微弓，头埋的很低，中气十足的声音吐字强硬，情绪激动，连双腿似乎都在颤抖。

　　“哦？那纪行何许人也。”坐上的男人披散着头发，一手撑着头，肘部曲起支在矮桌上，另一手抱着一只小暖炉，垂在宽大的衣袍上，静静地闭目养神，听见老者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回都统，纪行乃是去年新晋状元郎，因策论写得深受陛下喜欢，当即封了六品侍读。”老者将头垂得更低了。

　　“区区一个六品侍读竟叫你们犯了难，还闹到了我这里，是近几年来过得太安稳，顺带连脑子也养废了？”安阻月抬眼，将手中的暖炉放在桌上，上挑的眼尾被屋内的热气熏得更加绯红，薄唇轻启，清冷森然，带着不难烦的意味，直教那人凭空生出几分胆寒。

　　“是……”还欲说些什么，却只见上座的人摆了摆手，守在门边的人躬身行礼，缓缓踱步上前。

　　看着走上前的管家，老者一噎，只好将剩下的话尽数吞了回去，藏在袖中的手握的极紧，任心中万般不甘，面上却不敢显山露水半分 ，更何谈忤逆。

　　在原地踟蹰片刻，便摇着头离开。

　　“爷。”待那人走了，李尚上前一步，轻声唤着。

　　“怎了？”安阻月重重放下手中的折子，眉头紧锁。

　　他到底是想不通这群人究竟是怎样爬上高位的，仅靠的是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哄得皇上晕头转向，还是口蜜腹剑的歹毒想法，费尽心思地将有力的对手拉下水？

　　“那安癸巳安顿好了，您可是要去看看？”李尚放轻了声音，看着安阻月不大轻松的神情，便放下腕间的拂尘，熟稔地按着他的头。

　　安阻月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听着李尚的话，想了半晌这安癸巳是谁，方才恍然地应了一声。

　　“去看看罢。”

　　天已经大黑，月亮很圆，纤柔的云簇拥着丝丝缕缕的光影，冉冉行来，冷冷相照，辰星尾坠在云间，影影绰绰。

　　安阻月绕过密密的竹林，看着李尚带他进的院子，微微蹙眉。

　　刚好在他院子的隔壁，只有一墙之隔。

　　跨进殿门，便是一股热气袭来，将方才在外沾染的寒气去了个大半，门边守着的小厮在安阻月的示意下只虚虚地行了礼，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抬脚跨过门槛，冷不丁被绊了一下，身子摇晃了一下，安阻月本就不高的情绪，这下直接黑了脸。

　　迟早要将这门槛削去。

　　转过头，看见少年着一身白色里衣，束起高高的发冠，其余黑发散在背后，听见响动转过身来。

　　一双剑眉浓黑，骨相硬朗，鼻翼稍长，洗净的皮肤瓷白，一双墨瞳漆黑无边，仿佛死水一潭，在瞧见他的一瞬，眼里是藏不住的意外和惊愕，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捏着本典籍，站在榻前，身后的烛光被他挡住，打在他背后的光散开来，照着房间的死角。

　　“你……”双唇嚅嗫了半晌，却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还是少说话的好，免得惹了安阻月不高兴，一句话便能让他失去现有的一切。

　　今日他瞧见了太多陌生的面孔和漠然的态度，一切都让他心悸如麻，他成为了宾客，却在他们轻蔑的眼神里找到了曾经做下人时的怯懦和自卑。

　　安阻月挑了挑眉，顺势倚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小兔子。

　　“今日可还适应？”等了好半天不见他问出来，他便率先挑起了话头

　　“还，还适应……”像是被吓到了，说出尾音都有些颤抖。

　　“那便好。”安阻月点了点头，迈腿走向床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

　　安癸巳看着他的举动，只觉得眉心直跳，抓着书的手不由得攥紧了，许是力用过了，小臂都在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