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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谈判桌上的真相

霓虹与心事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顾凌卿提前十五分钟到达“蓝樽”咖啡厅。

她选择了与上次相同的位置——靠窗的两人座,但这次她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没有精心设计的“偶遇”,没有忐忑不安的期待,只有一份准备好的文件夹,和一颗冷静审视的心。

服务生认出了她,微笑着上前:“顾小姐,今天还是耶加雪菲吗?”

“今天换一杯瑰夏,谢谢。”顾凌卿说。她记得苏晚说过,谈判前的小细节会影响心态——选择与上次不同的咖啡,是一种微妙的心理暗示:今天的她和上次不同。

等待咖啡的时候,她打开文件夹,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笔记。苏晚的建议书已经被她消化吸收,转化成自己的语言和理解。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现在在她眼中不再是一团迷雾,而是一条条可以分析、可以讨论的具体内容。

她特意穿了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套装,剪裁利落,线条简洁。这是她昨天特意去买的,不是任何奢侈品牌,而是一个专注于职业女性装束的设计师品牌。衣服的面料挺括,版型合身,穿上后让她感觉自己不仅仅是顾家的千金,更是一个有专业素养的谈判者。

咖啡送来时,她看了看时间:两点五十五分。

她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瑰夏的花香和果酸在口中蔓延,清新而明亮。她闭上眼睛,做了三次深呼吸——这也是苏晚教的技巧,用于缓解谈判前的紧张。

睁开眼睛时,她看见秦昇推门而入。

秦昇今天看起来有些不同。

不是衣着——依然是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而是他的状态,有一种隐约的疲惫感,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有睡好。

他看见顾凌卿,径直走过来,步伐依旧稳健,但少了上次那种完全掌控的气场。

“顾小姐,”他在对面坐下,微微点头,“抱歉,稍微迟了一点。上午的会议拖长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顾凌卿平静地说,将另一份菜单推到他面前,“先点喝的吧。”

秦昇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诧异——也许是因为她的平静,也许是因为她今天展现出的不同气质。他很快恢复常态,对服务生说:“美式,谢谢。”

服务生离开后,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咖啡厅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钢琴曲,邻座有低低的交谈声。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日常,但顾凌卿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谈话,将决定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人生轨迹。

“协议你看过了。”秦昇先开口,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看过了,”顾凌卿点头,“而且我咨询了律师。”

秦昇的眉毛微微挑起:“你找了律师?”

“是的,”顾凌卿直视他的眼睛,“我想,对于一份长达五百多页、涉及我未来几十年权益的文件,咨询专业人士是合理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也没有以往的温顺和退缩。

秦昇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合理。那么,你有什么疑问或建议?”

服务生送来了他的美式咖啡。秦昇接过,没有加糖也没有加奶,直接喝了一口。顾凌卿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这个细节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我有几个修改建议,”顾凌卿打开文件夹,拿出苏晚帮助准备的材料,“不是要推翻整个协议,而是希望在一些关键条款上更明确,避免未来产生误解或争议。”

秦昇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这个动作很职业,像是他在会议室里听取下属汇报时的标准姿势。

“请说。”

顾凌卿开始逐条陈述。

她首先谈到财产增值的定义,用苏晚教她的方式,清晰解释为什么模糊的条款可能引发争议,以及如何通过建立独立账户等方式明确界限。她说得很慢,很清晰,偶尔会引用一些法律条文,但都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秦昇认真听着,没有打断,但顾凌卿注意到,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变得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惊讶。

“第二点是关于生活费的自主支配权。”顾凌卿翻到下一页,“协议规定每月五十万生活费,但所有超额支出都需要你的书面同意。我建议将生活费分为两部分:基本生活费三十万,按照预算使用;自主支配金二十万,我可以完全自主决定用途,无需报批。”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样既能保证家庭开支的规划性,也能给我一定的财务自主空间。毕竟,作为秦太太,我需要参与社交和慈善活动,很多时候会有临时性的支出。”

秦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还是那个习惯——每次三下,停顿,再敲三下。顾凌卿现在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继续。”他说。

顾凌卿接着谈到“重大过错”的定义,建议将主观性强的表述具体化、客观化,并提议设置独立的仲裁机制。然后是关于子女抚养权,她坚持要求共同抚养权,以及重大事项的协商决定权。

最后,她说到了职业权利。

“协议中没有明确禁止我从事职业活动,但要求‘任何职业活动不得影响秦太太职责的履行’。”顾凌卿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多了几分坚定,“我希望能在补充协议中明确:我有权从事职业活动,只要不影响双方约定的家庭义务。同时,我的职业收入应属于我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分开。”

说完这些,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迎上秦昇的目光。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轻视,而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审视。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不是作为顾家的女儿,不是作为未来的秦太太,而是作为顾凌卿这个人。

长久的沉默。

咖啡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蓝色狂想曲》的钢琴改编版,音符跳跃而充满力量。

“这些修改建议,”秦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是谁帮你准备的?”

“我的律师。”顾凌卿坦然回答,“但每个建议我都理解,也都认同。这不是律师的想法,而是我的诉求。”

秦昇端起咖啡杯,又放下,没有喝。“你学习能力很强,”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两周前在咖啡厅,你还在看《公司法原理与实务》的基础篇章。现在,你已经能讨论这么专业的法律条款了。”

顾凌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还记得。

“人总是要学习的,”她说,“尤其是在重要的事情上。”

秦昇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顾凌卿注意到,那是协议的电子版打印稿,上面已经有许多手写的标注和记号。

“你的建议,有些可以接受,有些需要调整,有些……”他顿了顿,“可能需要进一步的讨论。”

他开始逐条回应。

关于财产增值的明确定义,他原则上同意,但提出了更具体的技术方案,要求由双方指定的会计师事务所共同设计账户隔离机制。关于生活费自主支配部分,他接受了二十万的额度,但要求每季度提交简单的支出报告,“不是为了审批,而是为了家庭财务的整体规划”。

关于“重大过错”的定义和仲裁机制,他表现出更大的开放性,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引入双方都信任的第三方法律专家作为仲裁人。这一点让顾凌卿有些意外。

但在子女抚养权问题上,秦昇的态度变得强硬。

“顾小姐,”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于子女的条款,是秦家的底线。抚养权默认归秦家,这是家族传统,也是我父亲的要求。我可以同意重大事项需要双方协商,但‘协商一致’的前提是,必须尊重秦家的核心利益和教育理念。”

顾凌卿感到一阵寒意。“什么叫尊重秦家的核心利益和教育理念?”

“意思是,”秦昇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我们在子女的重大问题上存在根本分歧,最终决定权在秦家。”

“那我还算母亲吗?”顾凌卿的声音开始颤抖,“还是一个生育工具?”

这个词很刺耳,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秦昇的表情微微变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歉意,也许是无奈,也许只是疲惫。

“顾小姐,我希望你能理解,”他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在这场婚姻里,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和责任。我的责任是延续秦家的血脉和事业,你的责任是……”

“是什么?”顾凌卿打断他,“是生下孩子,然后看着孩子被秦家完全掌控,而我连发表意见的权利都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邻座有人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秦昇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群鸽子飞过,在阳光下划过银色的轨迹。

“我们换个角度谈这个问题。”秦昇终于说,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击,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如果你我有了孩子,你希望孩子拥有什么样的未来?”

顾凌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我希望他或她健康,快乐,能够选择自己的人生,不被家族期望所束缚。”她认真地说。

秦昇微微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很美好的愿望。但顾小姐,你我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你应该知道,有些束缚是与生俱来的。我们能做的,不是完全摆脱束缚,而是在束缚中找到最大的自由空间。”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很低:“关于子女的条款,我可以同意增加一个补充说明:在所有重大决策上,你的意见必须被认真听取和考虑。如果我认为你的意见不合理,我需要给出详细的书面解释。同时,我们可以约定,每年请第三方教育专家评估一次子女的成长状况,确保孩子的身心健康。”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再多,我父亲那边不会同意。”

顾凌卿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真实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沉重的、无法摆脱的责任感。他在自己的角色里,也在尽力寻找平衡点。

“那我呢?”她轻声问,“在我的角色里,我能有多少空间?”

秦昇没有立即回答。他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陶瓷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小姐,两周前在这里,你问我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顾凌卿听出了其中的疲惫,“我说是一场对双方都有利的联盟。现在我可以说得更具体一些。”

他直视她的眼睛:“对我来说,这场婚姻意味着我需要一个合格的伴侣,一个能在社交场合代表秦家形象的人,一个能生下并教育下一代的母亲。对你来说,这场婚姻意味着顾家获得急需的资源,而你获得秦太太的身份和相应的生活保障。”

他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

“但在这之外,”他顿了顿,“也许我们还能找到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尊重,比如某种程度上的理解,甚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尝试建立一种合作关系,而不仅仅是交易关系。”

顾凌卿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

合作关系。这个词比“交易”好一些,但依然冰冷。不过,至少他承认了需要“合作”,而不仅仅是她单方面的服从。

“什么样的合作关系?”她问。

秦昇思考了片刻:“比如,你刚才提到的职业权利。我原则上同意你有权从事职业活动,只要不影响主要职责。我甚至可以提供一些资源和支持——不是以丈夫的身份,而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

“为什么?”顾凌卿不解,“我以为你会希望我专注做秦太太。”

“一个只会做秦太太的秦太太,和一個有自己事业、有自己见解的秦太太,哪个对秦家更有价值?”秦昇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我父亲那一代可能喜欢前者,但我这一代,需要后者。秦氏在转型,需要新的形象,新的思路。一个与社会脱节、只会喝茶插花的太太,不符合秦氏未来的定位。”

顾凌卿忽然明白了。这依然是一场交易,只是交易的内容变了。他允许她发展事业,不是出于对她的尊重或支持,而是因为她的事业能力可能对秦家有价值。

多么冰冷,多么现实。

但换个角度想,这何尝不是一种机会?一个在既定框架内,为自己争取更多自主权的机会。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们进入了实质性的谈判。

像两个商业伙伴,而不是未婚夫妻。他们逐条讨论修改方案,权衡利弊,寻找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秦昇展现了他在商场上的专业素养: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在关键问题上坚守底线,在次要问题上灵活妥协。

顾凌卿努力跟上他的节奏,运用这两周学到的知识,提出自己的观点和论据。她不是每次都能说服他,但至少,她不再是完全被动的一方。

谈到最后一条——关于她个人职业收入的性质——秦昇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你的职业收入,原则上可以属于个人财产,”他说,“但我建议设立一个共同成长基金。你每年职业收入的一定比例——比如百分之二十——投入这个基金,用于家庭共同开支或投资。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完全由你支配。”

他补充道:“这样做有几个好处。第一,在法律上明确了你收入的独立性。第二,体现了你对家庭的贡献。第三,这个基金的运作,可以作为你学习投资和财务管理的实践机会。”

顾凌卿思考着这个提议。听起来合理,甚至有些……体贴?如果忽略这背后依然存在的算计和交易性质。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说。

“当然。”秦昇点头,“所有条款,你都可以带回去仔细考虑。我们可以下周再正式签署。”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四点半了。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在咖啡厅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今天先到这里?”他问。

顾凌卿点头。她的脑子已经有些超负荷,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所有对话。

秦昇抬手示意结账。服务生送来账单时,顾凌卿说:“我来吧。”

秦昇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付完账,两人一起走出咖啡厅。秋天的傍晚,风有些凉,顾凌卿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需要送你吗?”秦昇问。

“不用了,我叫了车。”顾凌卿说。这是真的,她来之前就预约了车,不想在任何方面依赖他。

秦昇点点头:“那好。下周见。”

“下周见。”

他转身离开,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司机已经下车为他开门,他坐进去,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顾凌卿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

预约的车到了,顾凌卿坐进去,报出苏晚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她需要立即见苏晚,复盘今天的谈判。

路上,她闭上眼睛,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秦昇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对某些条款的坚持,对某些条款的让步。他眼中的疲惫,他语气里的沉重,他提出的“合作关系”。

还有她自己——她的冷静,她的坚持,她的谈判技巧。虽然生涩,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至少,她站到了谈判桌前,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这不是胜利,甚至不是平局。在某些关键问题上——特别是子女抚养权——她仍然处在极大的劣势。但她争取到了一些空间:职业权利,财务自主,更明确的条款定义,以及一个被倾听的权利。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这场婚姻的真实面貌:一场复杂的、多层次的交易。有冰冷的算计,也有有限度的合作可能;有无法摆脱的束缚,也有可以争取的空间;有被物化的风险,也有自我成长的机会。

车子在律师事务所楼下停住。顾凌卿下车,走进大楼。

苏晚已经在办公室等她。看到顾凌卿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切地问:“怎么样?”

顾凌卿在她对面坐下,将今天谈判的详细过程复述了一遍。她尽量客观,不遗漏任何细节,也不添加主观情绪。

苏晚认真听着,不时在纸上记录。等顾凌卿说完,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从谈判结果来看,你做得很好。特别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够理解并运用这些法律概念,在关键问题上坚持自己的立场,这很不容易。”

她翻看着记录:“秦昇的回应也很有意义。他愿意在一些次要条款上让步,说明他意识到需要给你一定的空间来维持这段婚姻的可持续性。他提出的‘合作关系’,虽然依然基于利益考量,但至少承认了你的主体性。”

“但子女抚养权……”顾凌卿的声音有些苦涩。

“是的,这是最棘手的问题。”苏晚的表情变得严肃,“在这个问题上,秦家的立场很难改变。家族血脉和继承人培养,是这种商业家族的核心利益。你能争取到‘意见必须被认真听取’,已经是一个进展。”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顾小姐,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法律条款是固定的,但人是会变的。你现在签下的协议,定义的是今天的关系。但五年后,十年后,如果你成长了,强大了,这段关系的权力平衡可能会发生变化。”

顾凌卿抬起头,眼神微亮。

“我的意思是,”苏晚温和地说,“不要因为今天在某些条款上的退让而感到绝望。把这份协议看作一个起点,而不是终点。你的任务是在这个起点上,开始积累自己的力量——知识,能力,经济基础,社会资源。当你的力量增长到一定程度时,很多今天看似不可改变的东西,未来可能会有重新谈判的空间。”

这些话像一束光,照亮了顾凌卿心中某个阴暗的角落。

是啊,今天她二十四岁,刚刚开始学习如何保护自己。但三十四岁呢?四十四岁呢?如果她持续成长,持续学习,今天的劣势会不会变成未来的优势?

“所以我应该签?”她问。

“从现实角度,你可能没有太多选择。”苏晚坦诚地说,“但从策略角度,你可以带着清醒的认知去签。知道哪些是底线,哪些是筹码,哪些是未来可以争取的空间。”

她拿出一张纸,开始画图:“看,这是你现在的位置。这是秦家的位置。这份协议,划定了你们之间的界限。但界限之内,仍然有空间。你的任务,就是在这个空间里,尽可能地成长,尽可能地拓展自己的边界。”

顾凌卿看着那张简单的示意图,心中渐渐明朗。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夜空染成一片温柔的紫红色。顾凌卿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没有叫车,只是想走一走,想一想。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凌卿,谈得怎么样?爸爸很担心。”

顾凌卿回复:“谈完了,有些进展。我晚点回家详细说。”

又一条消息,是秦昇发来的,很简短:“今天你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

顾凌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谢谢。我也学到了很多。”

这是真话。今天的谈判,是她人生中重要的一课。关于现实,关于权力,关于如何在有限的选项里寻找最大的可能性。

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书店。橱窗里陈列着新书,其中一本的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有限游戏与无限游戏》。

她走进书店,拿起那本书。封底上写着:“世界上有两种游戏:有限游戏和无限游戏。有限游戏以取胜为目的,无限游戏以延续游戏为目的。”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和秦昇的婚姻,是一场有限游戏——有明确的规则,明确的胜负条件,明确的终点。但自己的人生,是一场无限游戏——没有终点,只有持续的成长和演变。

她可以同时在两个游戏中。在有限游戏里遵守规则,争取最好的结果;在无限游戏里持续成长,拓展自己的边界。

她买下了那本书。

走出书店,她站在街角,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场人生。有些人在玩有限游戏,有些人在玩无限游戏,大多数人同时玩着两种游戏。

她也一样。

下周,她将签署那份婚前协议,正式进入婚姻这个有限游戏。但在那之前,她已经开始了另一场游戏——属于自己的、无限的游戏。

这场游戏没有明确的规则,没有对手,只有自己对自己的要求。游戏的目标不是取胜,而是成长;不是击败别人,而是超越昨天的自己。

她拿出手机,给林雪发了条消息:“我决定签协议了。但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林雪很快回复:“开始什么?”

顾凌卿想了想,打字:“开始学习如何在棋盘上,从一个棋子,变成一个玩家。”

发送后,她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

夜色温柔,前路漫长。

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无论游戏多么复杂,无论规则多么严苛,只要她不停止成长,不停止学习,就永远有新的可能。

而可能性,是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星空。虽然城市的灯光掩盖了星辰,但她知道,它们一直在那里,在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永恒地闪烁着。

就像她心中的某些东西,曾经被掩盖,但从未熄灭。

现在,它们开始重新发光。

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在黑暗中,指出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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