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池怔怔地望着她消失在林间的背影,胸口某个地方,像被什么柔软又酸涩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温暖的涟漪。他嘴角无意识地扬起,起身循着那道身影的方向追去。
他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胡列娜,她并没有走远,只是跃上了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的最高处,坐在横伸的粗壮枝干上,静静望着天边沉落的夕阳。晚风拂起她鬓边几缕碎发,侧影在余晖中显得有些单薄。
白池无声地跃上她身旁的树干坐下,枝干微微一沉。
她没有看他:“跟来做什么?反省完了?”
“还没。”白池望着同一片天空,老实回答,“可能……需要更久一点。”
“哦?多久?”
“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抹笑意,“可能需要想明白,为什么有人明明自己做过更冒险的事情,却要对我生那么大的气。”
胡列娜终于侧过头,金色的眸子斜睨着他,冷哼一声:“这就是你反省的态度?”
白池看着她佯装恼怒却掩不住眼角一丝松动的神情,笑意更深:“娜娜,你真是双标。”
“所以呢?”
“所以……”他收敛了玩笑的语气,目光转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森林剪影,声音低缓下来,“我只是在想,如果角色互换,是我看到你为了吸收一个超出极限的魂环,差点被反噬吞噬……我恐怕不止会生气两天。”
胡列娜微微一顿。
“我会害怕,会后悔没有更早察觉,会想是不是自己给了你太多压力,才让你不得不去拼命……”白池转过头,墨蓝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可能还会有点生气,气你不珍惜自己。”
胡列娜沉默了。这家伙……是在点她呢。
她撇过脸,硬邦邦地丢出一句:“少来这套,对我没用!”
白池也不急,反而换了个话题:“娜娜,你喜欢狐狸吗?”
胡列娜不解他怎么突然跳跃到这里,下意识回答:“我就是妖狐武魂,当然喜欢了。”
“嗯。”他应了一声,忽然抬起右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银灰色魂力悄然溢出。
那魂力在他掌心上方盘旋、凝聚,渐渐化作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的银灰色灵狐虚影。
虚影栩栩如生,毛发纤细可见,它甚至调皮地晃了晃蓬松的尾巴,然后轻盈地一跃,带着点点光屑,落在了胡列娜并拢的膝盖上。
小灵狐仰起脑袋,耳朵抖了抖,对着她发出无声的、亲昵的“呼唤”,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胡列娜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我第三魂技的一点小应用,”白池看着她惊讶的表情,语气温和,“‘灵狐示现’。没什么攻击力,消耗也小,但……可以照明,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逗人开心?”
胡列娜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灵狐虚影的头顶。虚影舒服地眯起眼,更紧地贴着她的指尖。
她抬起眼帘看向白池,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冒死吸收一个接近五千年的魂环,获得的第三个技能,就这样……‘废物’?”
但她的嘴角,分明有了一丝极淡的、压不下去的弧度。
白池看着她眼中的光,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嗯……就当是,专门为某位公主殿下而生的技能吧。”
胡列娜挑眉:“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跟焱学的?”不等他回答,她又自己否定了,“不,焱说不出这种话,他只会说更油腻的。”
白池:“……”一时语塞。
看着他微窘的样子,胡列娜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笼罩在她眉宇间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散去。她挥挥手,小灵狐虚影化作光点消散。
“行了,勉强原谅你。”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下不为例。”
白池也站起来,郑重道:“是。”
……
……
第二天,四人继续向落日森林更深处推进。中外围的魂兽对如今实力大涨的众人来说,挑战性已显不足。
胡列娜原本顾及白池刚刚晋升魂尊,建议仍在森林中部区域巩固,白池却主动提出前往内圈边缘,并表示自己会量力而行,无需特殊照顾。
最终,他们在靠近内圈的一处相对开阔的林地驻扎。首要任务是清理营地周围的潜在威胁。刚取出工具,一头皮毛如白玉、体型矫健的万年白玉天狼便嗅着生人气息出现在视野中。
这对于三位魂王而言算不上强敌。焱主动迎战,白池从旁策应控制,邪月负责警戒四周可能被战斗吸引来的其他魂兽,胡列娜则抓紧时间调息,梳理连日来修炼的感悟。
焱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火焰翻腾:“白池,控它左前肢!”
“那边草丛有动静,可能是它的伴生小狼,干扰一下!”
“白池!看身后!”
“白池!!!你发什么呆?!”
邪月勘察完附近区域返回,看见的就是焱大呼小叫、白池偶尔略显迟缓地补上一个控制的场面。
他揉了揉眉心,对自家队友无奈道:“你能不能认真点,效率高点?早点收工,大家都能多修炼一会儿。”
焱一边轰出一道烈焰逼退天狼,一边嚷嚷:“我这不是在清理嘛!再说了,这周围的魂兽大家不都得清?”
“附近五里内,有威胁的魂兽就这些了。”邪月将自己的活物储物魂导戒指扔给焱,“把这些尸体收好,回去处理了,能换不少金魂币补贴修炼。”说完,他走到盘膝闭目的胡列娜身旁坐下。
“又在冥想?”邪月看着妹妹沉静的侧脸,语气带着兄长的关切和一丝不赞同,“你已经是我们几个里最刻苦、进步最快的了,偶尔也该放松一下。”
胡列娜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回应:“哥哥,我才五十五级,还不够,远远不够。”
“怎么不够?”邪月不解,“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在魂师大赛上夺魁绰绰有余。大赛的主流是魂宗,就算有魂王,你我的武魂融合技也足以应对。更何况,我们挑选的正式队员,实力也绝不会弱。”
“我说的不是魂师大赛。”胡列娜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眸子里映着林间破碎的天光,却深不见底,“是武魂殿。上一任教皇与昊天宗结下死仇,他们虽暂隐,但若他日卷土重来呢?星罗帝国虎视眈眈,大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暗流汹涌……哥哥,我是武魂殿圣女,我不敢赌。”
她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计划:“所以,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打算前一个月继续留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磨合,也尝试与白池找到武魂融合的契机。最后一个月,我必须返回武魂殿,协助老师处理一些积压的政务和前朝遗留的棘手问题。”
邪月怔住,他从未想过妹妹思虑已如此深远沉重。
他抬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头,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娜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武魂殿底蕴深厚,还有老师在。”
“正因为有老师在,有你们,有武魂殿的大家……”胡列娜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鲜血染红的破碎未来,“我才更不想看到它衰败。这是我必须守护的东西。”
她不想再看着老师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能为力,更不想自己的哥哥与焱为了躲避追杀而陨落……
接下来的一个月,四人潜心修炼,默契日渐深厚。
焱和白池之间那点最初的别扭早就已经消融,战斗中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胡列娜与邪月的武魂融合技“妖魅”运用得越发纯熟,威力隐隐又有精进。
然而,胡列娜与白池之间,那理论上存在可能的武魂融合,却始终未能找到确切的契机。
两人魂力可以短暂共鸣,气息也能交织,却总差那临门一脚,无法真正水乳交融,化为一体。
行程紧迫,胡列娜只能将这份遗憾暂时搁置。一个月期满,她告别同伴,独自踏上了返回武魂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