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年,落日森林深处成了四人的修炼场。
起初,焱对于白池的加入颇为抵触,依旧将他视为潜在的“情敌”,态度冷淡甚至偶有挑衅。
但在日复一日的并肩作战、生死相依中,最真挚的情谊往往于血与汗之间悄然滋长。
白池冷静的头脑常在危急时刻给出最优解,他的坚韧也逐渐赢得了焱的认可。
不知不觉间,焱已将这个曾经的“拍卖品”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白池!快来补刀,这家伙快不行了!”焱挥舞着火焰拳头,将一头体型硕大、甲壳泛着紫黑色幽光的“麟毒麝蝎”死死压制在地,扭头大喊。
白池身影如风般掠过,手中短刀划过一道精准的寒芒,那短刀正是胡列娜所赠,瞬间刺穿了巨蝎头甲与躯干的连接缝隙。巨蝎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彻底瘫软下去。
一圈深邃的紫黑色魂环,缓缓自其尸体上浮现,色泽之深沉,几乎接近黑色。
“这……”焱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了,“白池,这个魂环的年限……恐怕接近五千年了!超限太多了!要不我们还是换个目标吧?”他语气带着自责,如果不是自己刚才战斗过于投入,未能及时察觉这头麝蝎的真实年限……
白池看着那诱人却危险的魂环,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焱的肩膀,示意他不必介怀:“是我自己决定的。帮我护法吧。”
焱见他心意已决,只好重重点头:“好!我立刻通知娜娜和邪月,让他们尽快赶回来以防万一!”
白池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开始引导那枚蕴含着狂暴魂力与剧毒气息的魂环。
初始的融合还算平稳,但很快,千年魂兽残留的凶厉意念与磅礴能量,不断冲入他的身体与精神世界中。远超以往吸收十年、百年魂环二十倍不止的剧烈痛楚,从灵魂到肉体全面爆发。
他紧咬的牙关渗出鲜血,全身肌肉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在外护法的焱只能看到他脸色惨白如纸,周身开始被魂环逸散出的紫黑色毒雾缭绕,心急如焚。
更可怕的是精神冲击。过往的记忆碎片被魂兽残念搅动,如同噩梦般在脑海中翻腾:
六岁那年,武魂觉醒台上,期待化为极致痛苦与旁人惊恐的眼神……
被亲人视为“怪物”,丢弃于乱葬岗的冰冷与绝望……
拍卖场后台,守卫们对他“商品价值”的冷漠议论与猥亵打量……
无数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嗤笑、质问:“你是被世界抛弃的残次品!”
“活着有何意义?”
“无人需要你!无人爱你!”
“白池!”匆匆赶回的胡列娜,一眼便看到被不祥紫黑雾气包裹、气息紊乱的白池,心猛地一沉。
“他吸收的魂环远超极限,遭到反噬了!”焱急声道。
胡列娜的金眸中闪过罕见的慌乱与怒意,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雾气中心喊道:“白池!坚持住!你能听到我吗?”
是谁……谁在叫我?
“白池,你可是我的男宠啊。”一个带着笑意的慵懒声音穿透混沌。
“那株仙草,务必拍下。”清冷而笃定的指令。
“族长!大家都很想念您,等您回来!”族人殷切期盼的面孔。
“阿池,一定要活下去!”记忆深处,挚友阿峰模糊的呼唤。
我没有被抛弃!
随处的族人还在等我!轻茵需要庇护!胡列娜……她给了我希望和道路!我还有未竟的责任和承诺!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迸发的低吼从雾气中传出。
紧接着,那狂暴的紫黑色雾气开始剧烈波动,然后被中心的身影强行吸纳回去……
三十分钟后,白池周身气息终于平稳下来,那枚深邃的紫黑色魂环,稳稳地悬浮在他身侧,光芒内敛。
他成功了。
然而,当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胡列娜面无表情的脸,以及她转身离去的冰冷背影。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胡列娜没有跟白池说一句话,甚至避免与他眼神接触。日常指令都由邪月传达,修炼安排也暂时将他排除在外。
焱也因为“协助不力”,遭到了邪月不赞同的目光和胡列娜的冷淡,郁闷不已。
白池知道她在生气,气他不顾安危,擅自冒险。他自己也明白,这次跨越极限的吸收,实属侥幸,若非最后关头那些支撑他的念想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尝试道歉,却总是被她轻巧地避开。
直到第三天傍晚,胡列娜才在修炼结束后,独自走到坐在溪边发呆的白池身边。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潺潺溪水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白池从未听过的疲惫与后怕:
“白池,我明白你想变强的决心。我自己也曾做过类似冒险的事情。”她停顿了一下,侧过脸,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双标。但我生气,不是因为你不该追求力量。”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微不可闻: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说完,她没有等白池回应,转身离开了溪边。
白池怔怔地望着她消失在林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