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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对我说

最后她对我说

“终于,收到了呢。”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是月光溶入晨雾,像是涟漪消失在湖面。她的最后一抹影子,化在了月光里。消失了。

“七海。”我轻声说。

没有人回应。但围巾上的那颗星星,好像在微微发光。也许只是月光。也许不是。我把它握紧了。

天空中,最后一朵烟花炸开了。金色的,像星星一样。

然后世界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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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水渍。泛黄的课本。褪色的海报。手机屏幕亮着。日期——是庙会的第二天。时间,在向前流动了。

我坐起身。床头没有那封信。没有茶色的信封,没有撕得不整齐的纸片。窗外传来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收音机里放着晨间新闻。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线。是普通的、崭新的、没有重复过的一天。

我摸了摸脖子。那里围着一条围巾。深蓝色的毛线围巾。一端绣着小小的白色星星。

这不是梦。

尾声

待宵村。

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等待故人归来的夜晚。

庙会的第二天,村子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灯笼被撤下来了,摊位的棚子也拆得只剩支架,几个工人在收拾地上的垃圾。石板路上还有没扫干净的木屐齿印和洒掉的糖浆,在阳光下泛着黏糊糊的光。

我去了相乐家的墓地。七海的墓在村外的墓园里,靠着山,能看见一片小小的天空。墓碑很干净,前面供着新鲜的花。大概是雅人来过。他往花束下面压了一块小石头,防止被风吹散。

我把那条围巾叠好,放在墓碑前。

我站在那里很久。蝉鸣从树梢上倾泻下来,风吹过,带来远处稻田里稻穗摇晃的声音。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浮在空气里,是八月的味道。

“谢谢你的围巾,”我轻声说,“我收到了。星星的图案,我很喜欢。那颗歪掉的角,我很喜欢。你用心织的每一针,我都很喜欢。”

风轻轻吹过来。围巾的一角被吹起来,像是有人在轻轻扯动它。

“我也喜欢你。从初二那年的文化节就开始了。但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之后,你就不再对我笑了。你那么善良,肯定不会拒绝我。但万一呢。万一你只是把我当朋友。万一把事情搞尴尬了。所以我把话藏起来了。藏了整整两年。”

我的声音有些发涩。

“如果那天我提前去了观景台——如果我主动去找你——如果我没有在庙会上和别人聊天,而是早一点到——如果我没有让你一个人走那段路——”

我停住了。

“对不起。这四个字太轻了,但我想不到别的词。”

风停了。围巾的角落回去,安静地垂在碑石上。

“你不需要道歉。”一个声音说。

我回过头。

是雅人。他穿着一件素净的衬衫,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大病中刚刚痊愈。他的眼睛还有些红,但比之前清亮了很多。

“她不会怪你的。”他说。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然后,我看见了。

在墓碑后面,在阳光和树影的交界处。一个纤细的身影。长发,校服,弯弯的眼睛。她没有戴面具。她的脸很清晰。她笑着,对我挥了挥手。不像告别,倒像是说“回头见”。

然后,阳光晃动了一下。那片树影里的光斑闪烁了一下。她消失了。一只白色的蝴蝶从那里飞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轻轻的弧线,消失在树梢的尽头。

我眨了眨眼睛。

什么都没有了。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你看到了?”雅人问。

“你也看到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

我们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把整片墓园都染成金色。雅人弯腰把被风吹歪的花束重新摆正,用手帕擦了擦碑面上的灰尘。然后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

“走吧,”他说,“妈妈今天做了红豆饭。她让我叫你一起来吃。”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山下走去。

山间的鸟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叫了一声,清脆的,然后安静下来。村子在我们脚下铺开,屋顶的瓦片在夕阳下泛着光。那些被灯笼照过的街道,被烟花照亮过的天空,此刻都在。安静地、温柔地在。

我走下山,走进村子里。街上的人看见我,会点点头,打个招呼。我也点点头。待宵村——等待故人归来的夜晚。现在是白天了。

但我总觉得,在那个庙会的夜晚,在观景台上,在月光的尽头——

她一直都在。

最后她对我说——

“谢谢你。”

“终于,收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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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我在东京收到了一个从老家寄来的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叠信。每一封都没有寄出过。每一封的收件人,都是我。信纸已经泛黄,有些字迹被时间模糊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那是七海写给我的信。从初二到初三,两年间,她写了四十七封信。有些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今天下雨了”,“数学考试好难”,“午饭的章鱼香肠今天是两个”。有些是长篇大论,关于她读的一本书,关于她在后山看到的一只猫。关于她不敢说出的话。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四年前庙会那天的下午。

“今天,我终于要把信交给你了。还有围巾。我织了整个夏天,拆了七次,终于织好了。希望你会喜欢。我约了你在观景台见面。烟花会在八点开始。我想和你一起看烟花。以后也是。以后的每一年。都想和你一起看。”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窗外,东京的夜空亮着无数霓虹。但穿过那些灯火,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我的记忆回到了那个山村。在某个夏夜,在观景台上,有一个女孩在等我。

我没有赴约。

但她的围巾,我现在还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