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装纸上贴着一张便签。便签上的字迹和信里的一样,但写得更用力。
“晋太郎。这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看。但我想,你会喜欢的。因为你说过,你喜欢星星。”
我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条围巾。深蓝色的毛线围巾,织得很密实。针脚有些地方不太整齐,有一小段明显比旁边的更紧,像是织它的人当时特别紧张。围巾的一端,用白色的线绣了一个小小的图案。是星星。五角星。有一颗角歪了,歪得很可爱。
围巾下面还压着一张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庙会的灯笼光下,男孩和女孩并肩站在一起。女孩对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月亮,比着胜利的手势。男孩站在她旁边,看起来有些害羞,但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女孩是七海。
那个男孩是我。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我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但那是我。那是我们。
雅人走过来,看着那条围巾。他伸出手,碰了碰围巾上的星星,指尖擦过那些针脚。“她学了很久,”他说,“那年夏天,她每天晚上都在自己房间里织东西。妈妈问她织什么,她不说,只是笑。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能看到她门缝底下还透着光。有时候我经过她房间,能听到里面传来拆线重织的声音。”
他攥紧了围巾的一角。
“她织了这条围巾,写了那封信。然后,死了。”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眼神里装着四年的重量。
“晋太郎。我让这件事变成了一个秘密。是我把真相藏了起来。是我让你变成了这样——让她变成了你记忆里的一个洞。”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四年。这个人在悔恨中活了四年。也许比我更痛苦。因为我忘记了。而他什么都记得。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围巾。深蓝色的毛线,歪歪扭扭的星星。一个女孩笨拙的、认真的、没能送出的心意。四年之后,终于被人看到了。
我把围巾叠好,握在手里。毛线柔软而温暖,带着樟脑淡淡的凉意。
“我们去结束这个轮回吧,”我说,“为了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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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湖边聚齐了所有人。千鹤。樱庭。美夜子。九条。还有我和雅人。六个人,站在湖边的芦苇丛旁,站在月光下。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在月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远山沉默着,像一群旁观者的影子。
雅人站在中间。他深色的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被吹开了,露出整张脸。他的眼睛很红,但声音很稳。
他把一切都说了出来。从四年前的那天傍晚,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他告诉大家,七海的死不是单纯的失足,而是他在场,却没有救到。他告诉大家,他这四年是怎么过的。他告诉大家,轮回的存在,还有那封信的来由。每一个人都安静地听着。没有人打断他,没有人移开目光。只有风在动,只有芦苇在响,只有月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流淌。
千鹤在哭。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在她粉色的浴衣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她没有出声,只是紧紧捂着嘴。樱庭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美夜子闭上了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九条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握紧又松开。
而我的脑中,像有一道闸门被打开了。
画面。声音。气味。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七海的那一天。初二重新分班的时候,她坐在我旁边,对着我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天上那轮月亮。“我叫相乐七海,”她说,“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