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故之宵

雅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跨过门槛，打量着这间房间。墙上贴着几张照片——是庙会拍的，是学校文化节拍的，是某个夏天的某个下午。照片里的七海笑着，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手势。

书桌上有她的笔迹。几本笔记本上写满了课堂笔记，字迹工整而纤细。笔筒里插着几支笔，还有一把小小的尺子。桌角粘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明天要交数学作业”，字迹已经褪得很淡了。

我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文具、发卡、几个小盒子。在最下面一层，我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信封。没有封口。信封上写着“给晋太郎”。

和那封信的寄件人署名——一模一样的字迹。

我抽出里面的信纸。一共三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地方被划掉了重写，有些地方的字迹因为用力太大而微微凹进了纸面。纸的边缘有些皱，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这是一封反复修改过的信。

“晋太郎：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庙会应该已经结束了。对不起，用这种方式给你信。其实我准备了很久，想要亲口告诉你。但每次见到你，话到嘴边就会消失。你可能会觉得我很胆小吧。可能还会觉得我很笨。但没办法，这就是我。”

第二页。

“我喜欢你。从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还记不记得初二的文化节，我们一起布置教室的时候，我在梯子上站不稳差点摔下来，你在下面接住了我。其实我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摔下来——我是故意站到那个梯子上去的。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很蠢吧。后来你问我有没有崴到脚，我摇头，但其实我的心跳声大到我自己都听不见了。你那之后有没有觉得我很奇怪？如果有的话，对不起。”

第三页。

“晋太郎，我知道你一直很难过。你爸爸的事，你一定很难过。你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你笑的时候，眼睛里面没有笑。我看着那样的你，总想做点什么。什么都好。我想让你真正地开心起来。所以今天晚上，我准备了礼物。我想把它交给你，想看到你笑。真正的笑。如果你能收到它——如果它能让你哪怕只是今天一晚忘记那些不快乐的事——那就够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庙会当晚，我在观景台等你。 相乐七海”

我拿着信纸的手在发抖。这就是七海准备的惊喜。她写了一封信，想约我去观景台，想在那里告诉我她喜欢我，想送上某个礼物。

而那一天——她没有等到我。她带着这封信，带着那份礼物，滑倒在了湖边，后脑撞上了石头，掉进了水里。她没能抵达观景台。我也没能收到她的心意。

我抬起头。雅人还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的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他没有擦，任它们淌过凹陷的脸颊，滴在领口上。

“我从来不知道，”他低声说，“她喜欢你。她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咬了咬嘴唇。“我是她哥哥。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她有了喜欢的人，写了一封这么长的信，准备了礼物，在吃早饭的时候哼着歌——而我什么都没发现。我只知道她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我甚至开了个玩笑，问她是不是要去约会。”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她笑了。说‘差不多吧’。”

我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找到了那个礼物。用礼品纸包得整整齐齐，扎着浅蓝色的丝带。纸上的折痕很工整，每一道都压得平平整整。丝带系着一个蝴蝶结，不算完美——右边比左边大了一点——但能看出来，系它的人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