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一一烟花

我看着她。“你也知道轮回的事？”

美夜子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什么轮回。但我知道你四年没有回来。你在逃避的不是七海，而是你自己。你觉得自己不该忘记她，但你偏偏忘记了。那种愧疚，让你不敢面对我们，不敢面对这个村子，不敢面对任何能让你想起她的人。”

千鹤和樱庭也走过来了。他们不知道轮回的事，但他们知道七海。

“七海是我的好朋友，”千鹤说，“虽然我不像你们那样和她那么近。但我记得她总是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一样。她从来没有说过难过的事。她从来都只说开心的事。”

樱庭的声音有些哑：“四年前那天，我还跟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她说再见的时候，我还在吃章鱼烧。我满嘴都是酱，冲她挥了挥手。我没说‘小心点’。没说‘早点回来’。没说任何像样的话。我就只是挥了挥手。”他的眼眶红了一圈，但硬撑着没让眼泪落下来。“我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给她。”

九条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重新拿起啤酒杯，握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喝。

“我那时候觉得你太脆弱了，晋太郎。觉得你承受不了真相。现在想想——也许承受不了的人是我。我害怕看到你崩溃的样子。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说。”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的眼睛。

“对不起。”

我看着他。这个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对我很严厉的九条，这个一直以来都像一块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九条。他从不多说什么，从不显露情绪。但他的内心，藏着这么多东西。关于七海，关于我，关于他自己。

“没关系。”我说。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非常轻微的，像是怕被任何人看到一样的，一下点头。

天空中，第一朵烟花炸开了。

金色的光芒绽放在头顶，把每个人的脸都照亮了。千鹤仰起头，樱庭握紧了拳头，美夜子闭着眼睛，睫毛上有一层光。

九条也抬起了头。

然后他说：“既然都在轮回里，那我们就把真相找出来。不管要轮回多少次。”

他看着烟花，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至少这一次，我不会再什么都不说了。”

第九次轮回。

这一次，我不再去庙会。不再去湖边。我直接去了相乐家的老房子。雅人说过他会去翻七海的旧物。这一次，我要和他一起。

他到门口来接我。他看起来和上一次不太一样——眼睛里多了一层薄薄的光，像是深水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浮上来了几分。他领我走上了一条狭窄的楼梯。楼梯口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相框，都是七海和雅人小时候的照片。七海扎着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头咧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我不敢多看。

七海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七海”。旁边还贴着一张兔子的贴纸，已经褪色翘边了。

雅人摸出一把钥匙，对着锁孔比划了好一会儿，手在微微发抖。他的指节碰到了门板，发出轻轻的一声叩响。然后他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插进去，转动。

门开了。

里面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间漏进来几缕光，照在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上。这间房间，已经四年没有人进来过了。床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摆着一只旧旧的布偶兔子。桌上摊着几本书，一本翻开了扣在桌面，纸张已经泛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樟脑味，还有别的什么——也许是时间本身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