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一一七海的哥哥

“那天傍晚，我跟在她后面。我看到她在准备什么东西，想给她一个惊喜。我躲在石头后面，想吓她一跳。”他顿了顿，“然后她滑了一跤。后脑撞在石头上。”

他的眼睛闭了一瞬。

“然后她就掉进了水里。”

我的手变得冰凉。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扑在脸上有点凉。

“你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害怕。还有……对不起。我跑出去了，想去救她。但我太慢了。我把她从水里拖上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动了。”他看着我。“她的脸很白。头发上缠着水草。眼睛闭着。任我怎么喊，都没有反应。我抱着她，喊她的名字。喊了很久。但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冷。”

“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因为没用。告诉别人，她也不会活过来。告诉大家我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让他们说，哥哥在场，却没能救自己的妹妹？”

他发出一声低哑的笑。

“所以我只是报了警。说我在湖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我不知道是谁。我说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水里了。警察没有怀疑。他们觉得我只是一个碰巧经过的倒霉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它们躲开了。

“你为什么要寄那封信？”

他又沉默了。风吹过来，芦苇沙沙地响。

“因为我被困在这里。这四年，我一直被困在那一天。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她摔下去的画面。我看见她站在石头上，脚滑了一下，后脑撞上去，然后整个人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一样翻进水里。一遍，又一遍。每天晚上都是。四年了，我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

他转向我。

“然后庙会那天开始轮回。起初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我试了很多次——想要改变什么。提前把她叫回来。不让她去湖边。但不管怎么做——她都会回到这里。都会死。”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然后我想——如果不止我一个人呢？如果还有别人呢？”

“所以你寄了那封信。”

“我用了她的名字。用了她的笔迹。信封是我自己投进你家信箱的。”他说，“七海曾经给你写过信。你知道吗？她抽屉里有一大叠写好了但没有寄出去的信。每一封的收件人都是你。我把其中一封的信封拿来，照着上面的字迹写下了那句话。我想知道——如果你收到了七海的信，你会不会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疲惫至极的期待。

“你知道吗。在无数次的轮回里，你是唯一一个来湖边的人。只有你找到了这里。只有你在找真相。”

我盯着他。

“你知道轮回的原因吗？”

“不知道。”他摇头。“也许是为了让我赎罪。也许是为了让真相大白。也许什么都不为——只是这片土地本身的问题。待宵村，本来就是等待死者归来的地方。那个怪谈——说不定是真的。”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但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

湖面上的风停了。芦苇不再晃动，一切都安静下来。

“你愿意，”他轻声说，“和我一起找出真相吗？”

我看着相乐雅人的眼睛。那双和七海相似的眼睛。里面装着四年的悔恨，四年的沉默，四年的轮回。

“好。”

说出这个字的瞬间，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我从未想起的事。脑中浮现出一个画面——一所中学的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有一个女孩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的嘴唇在动，但她的脸，我怎么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