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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一一第七次轮回

最后她对我说

我开始把每一次轮回都当作一次机会。每一次,我都会去收集关于四年前那个夏天的线索。

第四次轮回,我去了村公所,把过往的报纸存档翻了个遍。管理员老太太织着同一件毛衣,说着同样的话。本地的报纸果然报道过七海的死。豆腐块大小的版面,几行简短的文字:“待宵村初三女生不幸溺水身亡”。报道里写得很简单,基本和事故报告的内容一致。但我在更早的报纸里找到了另一则报道——七海的父亲在六年前去世了,死于肝癌。那一年七海才上初一。和我一样,她也是少年丧父。

第五次轮回,我去找了当年的班主任。他姓林,是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中年人,现在还在村中学教书。那次去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批改暑假作业。他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七海是个好学生。很认真,成绩也好。她是那种不用让人操心的孩子,”他这么说,然后沉默了一阵,“就是这种孩子,有时候心里藏了太多东西,你反而看不出来。她爸爸走之后,她在周记里写过几次,说自己要更坚强,要照顾妈妈。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让人心疼。但……”

他停住了。

“但什么?”

“但后来她看起来没事了。我以为她走出来了。”

第六次轮回,我终于找到了七海当年的家。开门的是她的母亲。一个瘦小的女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她没有认出我,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多说话。隔着门缝,她只是警惕地看着我,像一只守卫巢穴的鸟。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说:“请回吧。”然后关上了门。

第七次。

这一次,我决定不再从别人那里打听七海。我要自己去那个地方——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地方。

我去了湖边。

夜里的湖很静。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微风拂过,带起细密的涟漪。湖边的芦苇密密地长着,在水波的推送下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是村里唯一的湖。不大,但很深。老一辈的人说,这个湖很久以前是一条河,后来河流改道,在这里留下了一个弯,就成了湖。湖的名字叫“待月湖”,是村子名字“待宵”的由来之一。

我站在岸边,往下看。水面上映出我的影子,被涟漪拉长、扭曲,像另一个正在挣扎的人。四年前,七海就在这里。在冰冷的湖水里,在黑暗的包裹中,一个人,沉下去。六点到七点。那一个小时里,她在水里。而我——我在哪里?

我拼命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站了多久,我忽然感觉到什么。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湖的另一端,从芦苇丛的深处,从山的阴影里。我猛地转头。芦苇丛边上,站着一个身影。

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有些长,遮住了半边脸。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隔着湖面,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我们的目光对上的那个瞬间,他转身就走。

“等等!”

我追了上去。但那个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芦苇丛深处。我来不及多想,拨开芦苇追进去,却只在泥地上找到一串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芦苇深处。脚印在那里停了很久——那里的泥土被踩得很实,周围散落着几根烟蒂。都是同一个牌子的,有些已经被雨水泡烂,有些还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