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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一一囚徒

最后她对我说

我想不起来我爱上她的那一天,是什么样子。

我翻到事故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有发现者的记录。一个名字。

“相乐雅人。年龄十九岁。死者家属。关系:兄长。”

七海有个哥哥。大她两岁。当年也是高中三年级。我隐约记得有人说过,七海的哥哥在妹妹去世后就离开了村子,去了很远的地方。也有人说他没走,说他一直住在老房子里,只是不见任何人。

档案里没有更多的信息。我把报告复印了一份,谢过管理员。离开的时候,她叫住了我。

“你是宇都宫家的孩子吧?”

我停下来。“是的。”

“我记起来了,”她说,“你是相乐七海那时候的同班同学。你和她……我记得你们关系很好。”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她走之后,你生了一场大病。躺了一个多月,你妈妈急得不行。后来你爸爸刚走没几年,你又出了这种事,村里人都替你妈妈捏一把汗。再后来你就去了东京,很少再回来。”

我记不起那场大病。或者说,我根本不知道发生过这件事。

我道了谢,离开村公所。走出门的时候,阳光亮得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把档案复印件的边角对齐,忽然想起一件事——父亲在我小学六年级那年去世。然后我对七海的记忆,是从中学开始的。

这两件事,是不是挨得太近了?

在第七次轮回中,我去了相乐家的老房子。那栋房子在村子的东头,靠近山脚。是典型的和式老宅,木造的,屋顶铺着黑色的瓦。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枝叶茂密,看起来很久没人修剪。围墙上爬满了牵牛花,这个季节本应该开得很盛,但这里的花都枯萎了,蔫蔫地垂着头。

房子的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一栋被废弃的房子。但我注意到门前的石板路上,没有积太厚的落叶。信箱也没有塞满。有人住在这里。或者说,有人在打理这里。

我试着敲门。

没有回应。

“有人在吗?”我把声音提高了一些。仍然没有任何回应。门后面一片死寂。

我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后院里晾着几件衣服,还在滴水。晾衣绳上挂着一只小小的晴天娃娃,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但还挂在那里,风一吹就轻轻摇晃。

我回到前门,站在那里。门牌上写着“相乐”。字迹已经褪色。七海曾经住在这里。她的哥哥现在还住在这里。而那封信,没有邮戳,说明是有人直接投进我家信箱的。

知道我在找答案的人。知道七海名字的人。知道庙会、观景台、信的含义的人。

只能是那个和七海有关系的人。

“相乐雅人,”我对着紧闭的门低声说,“是你吗?”

没有回应。只有蝉鸣,和风吹过柿子树的声音。

轮回还在继续。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醒来,都是同一个早晨。同样的蝉鸣,同样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阳光,同样出现在床头的那封信。母亲说着同样的话,把同样的茶色信封递给我。樱庭在同样的位置对我挥手,千鹤在同样的灯笼光下跳起脚,九条用同样审视的目光看我。

而我,像一个被困在同一天里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