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一一档案

我站在那里，试图想起什么。但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水面的光。只有风声。只有我自己站在岸边的影子。

这不对。这里应该有东西。但我的记忆就像一堵空白的墙，什么都没有。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我知道，明天睁开眼的时候，又会是同一天。我必须弄清轮回的原因，弄清七海的死，弄清那封信背后的真相。否则，这个轮回，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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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轮回。

同样的清晨，同样的蝉鸣，同样的话。母亲的围裙还是那条，切菜的节奏还是那个。信在床头，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这一次，我没有去庙会。我去了村公所旁边的资料室。那是一栋灰色的水泥建筑，和村里大多数木造老屋格格不入。资料室里有一排生锈的铁柜，放着陈年的档案。管理员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正坐在角落的桌前打毛线。

“我想查一些旧资料，”我说，“四年前的。关于一起意外事故。”

“什么事故？”她从老花镜上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警惕。

“溺水。一个叫相乐七海的女孩。”

她的毛线针停了一瞬。“你是她什么人？”

我想了想。“中学同学。”

她看了我一会儿，好像不太相信，但最终还是放下毛线，慢慢站起身。“这边的档案都按年份归档。四年前是……在这儿。”她带我走到最后面的铁柜前，用钥匙打开了柜子。灰尘被扬起，在窗缝透进来的光线里翻滚。

“关于那件事，报纸上也登过，”她说，“虽然只是本地的小报纸。这么小的村子，出一件命案是天大的事。村里人心惶惶，好一阵子晚上都不敢让孩子去湖边玩。”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递给我。“这是当时村里的登记记录。”

“命案？”

“事故的正式定性是‘意外身故’，但……”她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掂量该不该说。“那孩子平时很文静，做事也稳重，不太像会失足的人。”

我接过档案袋。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里面是一份事故报告，盖着村公所的红色印章。报告上写得很简单：八月十五日，晚八时许，相乐七海于村西湖畔被发现溺亡。死者后脑有撞击痕迹，推测系失足滑倒撞击石块致昏迷后溺水。死亡时间约为当晚六时至七时之间。

六点到七点。

那是庙会刚开始不久的时候。烟花是八点才开始放的。当她被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水里泡了至少一个小时。而那一整个小时里，庙会上的人们都在欢笑，在吃炒面，在看灯笼。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看见。

档案后面还夹着一张证件照。我把它抽出来，凑近光线。一张女生的脸。长发，瓜子脸，眼睛很大，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笑意。相乐七海。四年前的相乐七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我认识这张脸。我知道我曾经非常熟悉这张脸。但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把那种熟悉感转换成具体的画面。我想不起来她对我说过什么话。我想不起来她笑起来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