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一询问

他们果然在老地方。折叠桌椅，一次性杯子和纸盘，灯笼光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色。千鹤先看到了我，她睁大眼睛跳起来，和昨天一样，说着一模一样的话。美夜子接着说话，同样的自我介绍，同样关于东京的话题。然后是九条。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用同样的语气说了同样的话：“你小子到现在为止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我没有反驳。等他说完关于相乐那件事的那句话，我开口了：“九条，你还记得四年前庙会那天的事吗？”

他皱起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请你告诉我。”

九条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在灯笼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不想记得？”

“有什么区别吗？”

他没回答。他把啤酒杯放在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像是在思考从哪里说起。

“那天我们几个白天一起逛了庙会。千鹤去买苹果糖的时候，七海还在跟我们聊天。她那时候看起来很兴奋，一直在笑。我问她笑什么，她说她晚上要做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千鹤插话道：“对对对，我也记得！她说要去拿一个东西，还说什么‘他一定会喜欢’。我问她是谁，她就只是笑，不告诉我。”她撅起嘴，像是还在为当年的被排除在外而生气。

“然后呢？”

九条的声音沉了下去。“傍晚的时候，她说要去准备，就先走了。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她。等到烟火结束，有人说湖边出事了。我跑过去的时候——”

他停住了。

“我看到了。”他说，“他们在把她从水里拉上来。她的头发上缠着水草，脸色很白——不，不是白，是青色的。我从来没见过那种脸色。我站在湖边，看了很久。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报警。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站着。”

他抬起头。他的表情看上去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握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她的脸，”他说，“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烟花在头顶炸开。一朵接着一朵，和昨天一样，和前天的四年一样。光芒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表情一次次照亮，又一次次送入黑暗。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们说，她在给人准备惊喜。那她准备的东西——后来找到了吗？”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我不知道，”九条说，“警察后来搜过她的东西，但好像没找到什么特别的。”

准备惊喜。准备礼物。然后失足摔进水里。那个礼物呢？那件“他一定会喜欢”的东西，去了哪里？

我和他们告别。离开的时候，我感觉到九条的目光一直跟着我，和昨天一样。但今天他没有拦我。

我没有去观景台。我已经知道那里不会有人。我去了湖边——那个发现七海尸体的地方。湖在村子的西边，远离庙会的喧闹。水面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映着远山模糊的倒影。湖边的芦苇密密地长着，在风中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声响。草丛里有虫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某种重复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