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张纸片折好,放进口袋里。
庙会。观景台。
“在庙会的夜晚,死人会戴上面具,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那个我从不肯信的怪谈,此刻却像鬼魅一样,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一定是某个家伙没轻没重的恶作剧。
我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
可是那股凉意,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这个庙会的夜晚。
肯定会发生什么。
这种感觉,挥之不去。
傍晚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苹果糖浆。烤鱿鱼。炒面酱汁。还有线香的烟气,从神社方向遥遥飘过来,混在一起,搅成一种独属于祭典的气味。
我走出家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村子主干道两旁挂起了成排的红色灯笼,远远望去像是两条发光的绳,一直延伸到神社的鸟居前。这种灯笼一年只挂一次,就只在庙会这天,在灯笼里的蜡烛燃尽之后,它们又会被收进仓库的木箱里,等待下一年的光临。
路上的人比平时多了许多。穿着浴衣的孩子们跑来跑去,木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老人们搬了小凳坐在路边,手里摇着团扇,和路过的熟人大声寒暄。偶尔还能看见几张年轻面孔——大概是像我一样,趁暑假从外地回来的。
这座快要被遗忘的村子,只有在今天,才会显出一点热闹的样子。
我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我在找。
找什么,我也不确定。
可能是某个人的脸。可能是某种异常。可能是任何让我觉得这封信有解释的事物。
但我什么都没看到。只有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熟悉的灯笼光。
然后,我看见了他。
樱庭。
他站在路边一个卖章鱼烧的摊位前面,一手举着一盒冒着热气的章鱼烧,另一只手正在朝某个方向拼命挥着。他的个子比中学时长高了不少,但那张脸几乎没怎么变——圆圆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两条缝,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热络。
正当我打算从他身后悄悄绕过去的时候,他回过头来了。
“晋太郎!?”
他的声音大得像一面锣。
“搞什么呀你小子,好久不见哪!你小子回来也不说一声!”
他整个人兴奋地跳了两下。手里的章鱼烧跟着抖了抖,有一颗差点滚出去,被他眼疾手快地用竹签稳住。
“还记得我吧?我是你的初中同学,樱庭!”
我当然记得。樱庭秀人。初中时代最吵的一个家伙,也是最热心的一个。班里的联络会,同学会,大大小小的聚会,每次都是他牵头。他记得每一个人的生日,记得每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每年新年都会群发长得像一篇作文的问候邮件。我和他其实算不上多熟,但他对我,好像从来都是这副热络的样子。
“哎呀,真怀念那个时候呀。”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拍碎一块砖。
“这时候对你有些突然,其实我们那拨同学,正在准备一次聚会——”
他话说到一半,眼睛一亮。
“你这时候赶得真巧了!你也一块儿过来吧!”
他以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速度,推着我的后背,朝某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