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母亲大概是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没什么。”
我摇摇头,撕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片。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种,边缘参差不齐。纸片对折着,纸张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发黄,像是被放置了很久。
我打开它。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庙会当晚,我在观景台等你。”
字迹和信封上的相同。黑色的圆珠笔,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字刻进纸里去似的。有些笔画的末端微微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当时在发抖。
而当我看到寄件人署名的那个瞬间——
“相乐七海”
我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相乐七海。
这个名字,我有多久没想起来了?
不,我不是忘记。我只是——不去想。
因为——
相乐七海。
她在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
母亲走了出去。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
房间里很安静。蝉鸣从窗外涌进来,像潮水一样,淹没过一切。
“庙会当晚,我在观景台等你。”
“相乐七海。”
这不可能。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邮戳,说明这封信没有被投进邮筒。是有人直接塞进我家信箱里的。
是谁?
为什么要用七海的名字?
今天确实是庙会的日子。母亲刚才说过,“今晚村里有庙会哦”。
所以寄信的人知道今天有庙会。
知道我的名字和地址。
知道七海。
知道七海和我的关系。
——不对。
普通人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除非……
除非是当年的那些人。
那几个同样认识七海的人。
我的手不知不觉把纸片捏皱了。我松开来,试着把那些褶皱抚平,但它们已经留在了纸上。
我盯着那个名字,那六个字。
相乐七海。
脑中浮起一些模糊的影像。
一个纤细的身影。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张站在阳光下的侧脸。
但我想不起更多。
每次试图回忆,都像是隔着毛玻璃去看什么。轮廓在那里,细节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记不清她的声音。记不清她笑起来的样子。记不清她说过什么话。
我只知道——
这个人曾经很重要。
重要到她的死亡,改变了我的人生。
但关于她的记忆,就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所有颜色都晕开了,所有线条都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残缺的影子,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母亲的声音又从楼下传来。
“今晚村里有庙会哦。你也出去顺便逛一下吧?肯定还能见到你的老同学呢。”
我抬起头。
窗外的天空正在暗下来。夏天的傍晚,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像是有什么人,正在某个地方等待。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待宵村安静的街景。远处的山影已经开始模糊,房舍之间偶尔亮起一两盏灯。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线香味——大概是谁家在佛龛前供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