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山村,照在融雪后的屋顶上,照在重新露出朱红色的鸟居上,照在院子里那口被雪水灌满了一半的枯井上。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看起来不再像一口让人害怕的黑洞,倒像是一面安静的镜子。
廊下,两个人并肩坐着。
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阳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把他们身上的最后一丝寒意也晒化了。
“七海,”晋太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七海侧过头看着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轮廓在光线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晕。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慢慢融进阳光里的人。
她笑了。
那是一个晋太郎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干净的、明亮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笑容,像一个终于完成所有作业的孩子,像一朵熬过了整个冬天终于在春天开放的花。
“不是‘最后她对我说’,”七海说,声音清晰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阳光浸泡过一样,“是我终于对他说——”
她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晋太郎的耳朵。
“——”
她说了一句话。
然后阳光充满了整个世界。
那之后的事情,没有人知道。
那年春天来得格外早,山村的老人说从来没有见过化雪化得这么快的年份。有人在老宅的院子里发现了一些痕迹——廊下的木板上有人长时间坐过留下的印记,院子的雪地上有两双脚印,一大一小,并排站着,然后一起走向了那口枯井的方向,在井边消失了。
没有人能解释那些脚印是怎么回事,也没有人真的想去解释。它们很快就被新下的雨水冲刷干净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只是在某些格外安静的夜晚,村子里偶尔会有人说,他们听到了老宅那边传来的笑声。不是一个,是两个。一男一女,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如果你问他们,那个女孩最后对他说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你。
那是只属于晋太郎和七海的秘密,是他们穿过死亡、穿过时间、穿过漫长漫长的冬天之后,终于能够面对面说出的那句话。
也许她说的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谢谢你来找我”,或者“我一直都在等你”,又或者只是最简单的三个字。
也可能她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晋太郎。”
而他终于听到了。
这就够了。
雪停了。春天来了。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答案,所有的遗憾都被填平,所有的离别都等来了重逢。
那间老宅后来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如果有人路过那个山村,也许还能看到廊下那串风铃。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而绵长,像是两个灵魂在风中窃窃私语。
如果你仔细听,也许能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也许是——
“我找到你了。”
“嗯,你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