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看计时器突破00:03:00,她再度心慌了。他依然有条不紊拆除着炸弹,计时器变成00:02:00时,他轻叹一口气,无奈地说

“时间来不及了。”
蔡音鸢心一惊。他话这么说,手却没停下。他的同伴意识到严重性,又喊了声

“ 阿文!”
蔡音鸢泪湿眼眶,泪水汗水淌进面罩里,面颊一片濡湿。她极低声地抽了下鼻子。这下他抬起头来,面罩之上那一双清黑的眼睛冲她微笑弯弯,宽慰道

“别怕。不会丢下你。”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闪闪跳跃着。他嗓音清澈得像泉水。蔡音鸢不哭了,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低下头继续拆解。但她感觉得到,形势更严峻了。

“你走吧。”
她轻声说

“你是个好人,我不想……拉你一起死。”
他头也不抬,问了句

“你能跑多快?”

“啊?”

“五秒钟,能跑多远?”
他语气相当轻描淡写,蹙眉拆着线路,没有抬头。
蔡音鸢没反应过来,他说

“还剩一分半,我只能在30秒内拆除重力感应器,让你脚移开时不会立即引爆。但计时器会加速十倍,剩余的一分钟会缩短到大概五 秒。”
他问

“你能跑多远?”
五秒?
蔡音鸢一蒙

“10米?20米?不知道。”

“啧。”
他遗憾的样子,说

“不够啊。”

“或许30米!”
她说

“我没拼命跑过。”
他说

“今天试试?”

“.…好。”
她点头
00: 01: 10

“十秒。准备。”
他说,眼睛紧盯着线路,手上一刻不停。
蔡音鸢深吸一口气。

“7, 6,”
他低声

“5,4,3……”
他排除重重难关,终于挑出最后一根线。蔡音鸢浑身绷紧。

“1。”
他剪断了那根线,红色计时器疯狂加速,他起身抓紧她的手,冲刺出去。
灼热的空气灰尘在耳边起了疾风。可她听不见看不见了,被他拉扯着拼命奔跑。风声,尘土,热汗,心跳,全都感受不到了。那一瞬间仿佛时间空间
都不复存在,只有夏天的阳光如玻璃镜子一样灼烧着人眼。她不知道五秒有多短,也不知道五秒有多长。在尽头,他将她扯到怀中护住,扑倒在地。男人的身躯像屏障一样罩压住她。下一刻,轰然的爆炸声中,沙石、泥尘、碎屑,雨一样从天而降。
男人双手撑地,从地上跃起。他拍拍肩头上的尘土,瞟一眼蔡音鸢

“没事吧?”

“没事。”
蔡音鸢慢慢坐起身。爆炸的巨响震得她脑子发蒙,反应迟钝。
他说

“你先缓会儿,别急着起来。”

“嗯。”
蔡音鸢点头。她心跳得厉害,像要炸出胸腔。
地面空气沸腾,火一样烧着。太热了。临近中午,一丝风都没有。她扯下口罩,胡乱抹了下满头满脖子的汗。他走去一边检查炸弹碎片的情况。
蔡音鸢心跳还没平复,整张脸都是火辣辣的,又下意识抹干净脸上的灰。另一名军士走过来问

“你是哪儿的记者?”
蔡音鸢说

“梁城卫视。”
对方奇怪极了

“怎么让你一个女的单独上前线行动?”
蔡音鸢说

“我不是来采访的。来找人。”

“都这时候了,还往北边跑?”

“来找朋友,他们捎我去伽玛。”
对方明白了,说

“你一路当心吧,这边局势不稳,城外有小型交战。”
蔡音鸢点点头

“我会的。谢谢。”
她起身走到摩托车旁,无意识回头看了眼那个叫“awen”的男人。他正单膝蹲在地上,手里掂着一块炸弹碎片。黑色面罩上露出半张侧脸,鼻梁很高,眉骨英挺。她有丝莫名的惆怅,收回目光,跨上车刚准备发动,听见一道温和的嗓音

“你朋友在哪儿?”
蔡音鸢循声回头,是他。他仍蹲在地上,稍仰望着她。微眯着眼,眼珠子很亮。蔡音鸢眼神飞去他帽檐上,说

“哈里斯酒店。”
那边是外国记者驻地。他看了眼手表,问

“约的几点?”

“十点半。”

“来不及了。”
他好心提醒
蔡音鸢摸出手机,十点二十九分。她自言自语

“只能自己骑摩托去伽玛了。”
他将手心的弹片抛起来,又接住,眼里闪过善意的笑

“你知道方向?”

“………”
手机没信号看不了地图,地标上的异国文字她也不认识。她抬头看太阳方位,粗略地辨认了一下

“那边是南……吧。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跟上逃难的车流。”
他扔下手中的碎片,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站起身,问

“护照在吗?”
蔡音鸢摸摸裤子外侧的大口袋

“在的。”

“城里有一批侨商侨民今天要撤走,你跟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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