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三月。

春天来得悄无声息，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路边的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嘉德罗斯的恢复情况比预想中好得多。医生说他底子好，加上这十年格瑞照顾得精细，身体各项指标都已经接近正常人的水平。

“可以正常生活了。”医生笑着说，“不过还是要定期复查。”

走出医院的时候，嘉德罗斯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香。

“想什么呢？”格瑞在旁边问。

“想……”嘉德罗斯转头看他，“想什么时候带你去个地方。”

格瑞挑眉：“什么地方？”

“秘密。”

格瑞看着他，没再问。

但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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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周末一大早，嘉德罗斯就把格瑞从床上拽起来。

“干嘛？”格瑞睡眼惺忪地看他，“才七点。”

“带你去个地方。”嘉德罗斯把衣服扔给他，“快穿。”

格瑞被他催着洗漱完，迷迷糊糊地上了车。

雷德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憋着笑。

格瑞察觉到不对。

“到底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车子一路往城外开，穿过市区，穿过郊区，最后拐进一条山路。

格瑞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这路……

车子停在一处山坡下。

嘉德罗斯拉着他下车，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

格瑞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认出来了。

这是当年他们团建的地方。

那场遇见狼的意外，那个住了好几天的小屋，那片他们一起看过的星空。

山坡顶上，嘉德罗斯停下来。

格瑞走到他身边，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一栋房子。

不大，两层，带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一棵树，刚刚抽出新芽。

格瑞愣在原地。

那棵树的位置，那栋房子的样子，甚至院子的布局和他画的那张图一模一样。

“你……”

“找了很久。”嘉德罗斯说，“找到这块地，找人来建。图纸是你画的，我就照着做。”

格瑞没有说话。

他慢慢走进院子，走到那棵树下。

树下放着一张长椅，和他画里的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嘉德罗斯。

嘉德罗斯站在院子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走过来，走到格瑞面前。

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格瑞的呼吸停了一瞬。

嘉德罗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的款式。但内侧刻着两个字“嘉·瑞”

“格瑞。”嘉德罗斯抬起头，看着他，“高中的时候，我用最蠢的方式喜欢你，差点害死你。你忘了我，又遇见我，又选择了我。”

“你等了我十年。三千多个日夜。我躺着的每一天，你都在。”

“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这十年，这辈子，可能都还不完。”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问你——”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愿意嫁给我吗？”

格瑞低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

只有认真，只有期盼，只有这十年来从未改变的东西。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格瑞慢慢蹲下来，和他平视。

“嘉德罗斯。”他说。

“嗯？”

“你刚才说，不知道怎么还我。”

嘉德罗斯点头。

格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那就用一辈子还。”

嘉德罗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格瑞的嘴角弯起来。

很浅，很轻。

但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我愿意。”

嘉德罗斯把那枚戒指戴在格瑞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站起来，把格瑞拉进怀里。

抱着。

很久很久。

直到山坡下传来一阵欢呼声。

格瑞抬头看去。

山坡下，一群人正在往上跑。

瑶瑶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答应了吗！答应了吗！”

后面跟着董盛和庄彦，一人举着一个彩炮。再后面是雷德，已经哭得稀里哗啦，被蒙特祖玛一脸嫌弃地扶着。最后面是金，举着手机，一边跑一边拍。

“你们——”格瑞转头看嘉德罗斯。

“早就计划好了。”嘉德罗斯说，“他们非要来。”

格瑞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瑶瑶第一个跑上来，一把抱住两人。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当花童！”

“你不是说不当吗？”嘉德罗斯挑眉。

“那是之前！现在我要当！”

董盛和庄彦冲上来，手里的彩炮砰砰炸响，彩带飘了两人一身。

“恭喜老大！恭喜瑞哥！”

雷德跑上来，满脸是泪。

“总、总裁！格瑞先生！我太感动了！呜……”

蒙特祖玛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张纸巾。

金最后一个走上来，收起手机，笑着看他们。

“拍下来了吗？”嘉德罗斯问。

“拍了拍了。”金晃了晃手机，“全程高清，回头剪好发你们。”

他看向格瑞，伸出手。

“恭喜。”

格瑞握住他的手。

“谢谢。”

金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退后一步，看向所有人。

“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不是说好去房子里看看吗？”

一群人欢呼着往院子里涌去。

瑶瑶拉着李妈到处转，董盛和庄彦在树下打闹，雷德还在哭，祖玛在旁边递纸巾。

金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树。

嘉德罗斯走到他旁边。

“想什么呢？”

“想……”金笑了笑，“这树长得真好。”

嘉德罗斯也抬头看去。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暖暖的。

“金。”他开口。

“嗯？”

“谢谢你。”

金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谢我什么？”

“什么都谢。”

金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他拍拍嘉德罗斯的肩，“赶紧去陪你那位吧，他看这边呢。”

嘉德罗斯转头看去。

格瑞站在院子里，正看着他们。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柔光。紫色的眼睛透露着一丝丝的柔和感。

无名指上的戒指，亮亮的。

嘉德罗斯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看什么？”

“看你。”格瑞说，“和这棵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格瑞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

嘉德罗斯低头看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是笑。

很轻很轻的笑。

院子里很热闹。瑶瑶的笑声，董盛和庄彦的吵闹，雷德还在哭，金在旁边笑话他。

但这一刻，嘉德罗斯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和身边人的呼吸。

“格瑞。”他轻声叫。

“嗯？”

“以后每个春天，我们都来这里。”

格瑞睁开眼，看着他。

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

“好。”他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