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婚礼定在五月。

格瑞选的日期。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五月好。”

嘉德罗斯后来才反应过来，五月是他们在一起的那个月。高中时的五月，在学校的楼道里，格瑞说“我和你在一起”。

那个人从来不说煽情的话，却记得每一个重要的日子。

婚礼很简单。

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满座的宾客，只有最亲近的人。

场地就在那栋山间的小屋前。院子里那棵树已经长满了绿叶，风一吹，沙沙作响。

瑶瑶一大早就起来了，穿着李妈给她准备的浅粉色小礼服，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金靠在门框上，笑着看她，“花童比主角还好看。”

瑶瑶得意地扬起下巴。

董盛和庄彦在布置场地。两个人搭个花门搭了半天，最后歪歪扭扭的，谁也不承认是自己搭歪的。

“都怪你，钉子钉歪了！”

“明明是你把木头拿反了！”

雷德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别吵了别吵了，再吵来不及了！”

蒙特祖玛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三下两下把花门扶正，加固好。

董盛和庄彦同时闭嘴。

雷德星星眼：“祖玛好厉害……”

凯莉和安莉洁来得最早。凯莉穿了一身紫色的小礼服，挽着安莉洁的手，一进门就开始挑剔。

“这个花门搭得也太随便了吧？谁搭的？”

董盛和庄彦同时缩了缩脖子。

安莉洁歪着头看了看，忽然说：“他们会幸福的。”

凯莉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你又看见什么了？”

“看见……”安莉洁眨眨眼，“很多。”

凯莉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有笑意。

紫堂幻是跟着金一起来的。他比高中时沉稳了很多，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见格瑞的时候，眼眶有些红。

“恭喜。”

格瑞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紫堂幻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艾比和埃米是最后到的。艾比一进门就开始指挥埃米搬东西，埃米一边抱怨一边干活，两姐弟吵吵闹闹的，倒是让气氛热闹了不少。

安迷修也来了，穿着笔挺的西装，一进门就帮着布置场地。雷狮带着卡米尔、佩利和帕洛斯站在一边看热闹，偶尔阴阳怪气几句，但也没捣乱。

嘉父坐在轮椅上，被李妈推到院子最好的位置。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脸上一直带着笑。

南诗茈站在他旁边，眼眶有些红，但一直在笑。

“别哭了。”嘉父说，“今天是好日子。”

“我没哭。”南诗茈别过脸，“是风太大了。”

嘉父笑着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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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十点开始。

没有司仪，没有冗长的致辞。

金站在花门下，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就简单说两句。”

底下有人笑。

“今天是我最好的两个朋友结婚的日子。”金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他顿了顿。

“高中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俩该在一起。虽然某人追人的方式蠢得要死——”他看了嘉德罗斯一眼，底下又笑起来，“但他们就是该在一起。”

“后来出了很多事。他们分开过，忘记过，等过。”金的声音轻下来，“但最后，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他看向站在对面的两个人。

格瑞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柔顺地垂在额前。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但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嘉德罗斯站在他对面，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怕他会忽然消失一样。

“所以，”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祝你们幸福。”

他退后一步。

瑶瑶抱着花篮走上来，一边走一边撒花瓣，撒得满地都是。

她走到两人面前，仰起头，认真地问：“我可以抱抱你们吗？”

嘉德罗斯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瑶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又探过身去，在格瑞脸上亲了一下。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她说。

格瑞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瑶瑶从他怀里下来，跑回李妈身边。

婚礼的环节很简单。交换戒指，说誓词。

格瑞先开口。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等过你十年。”

很简单的一句话。

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十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要是醒了，我要跟你说什么。”他继续说，“我想了很多。想说我很想你，想说我很累，想说你为什么不早点醒。”

他看着嘉德罗斯的眼睛。

“但你真的醒了之后，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不用说了。”

“你醒了，就够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嘉德罗斯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格瑞。”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轮到你了。”金在旁边小声提醒。

嘉德罗斯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说话。”他说，“你知道的。”

底下有人笑。

“高中的时候，我用最蠢的方式喜欢你，差点害死你。后来你忘了我，又遇见我，又选择了我。”

“你等了我十年。那十年里，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躺着。但你做了所有的事。”

他顿了顿。

“我欠你很多。”

“所以——”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格瑞的脸。

“这辈子还不完的话，下辈子继续。”

格瑞看着他。

很久之后，他的嘴角弯起来。

很浅，很轻。

但那是嘉德罗斯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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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大家在院子里吃饭。

李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雷德和蒙特祖玛帮忙端进端出。董盛和庄彦抢着敬酒，被瑶瑶追着打。艾比和埃米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煽风点火。

雷狮带着卡米尔他们坐在角落，一边吃一边点评。

“婚礼办得还行。”雷狮说，“就是太简单了。”

“简单也可以。”卡米尔看了他一眼。

“没说不可以。”雷狮耸耸肩，“就是不像嘉德罗斯的风格。”

帕洛斯在旁边笑：“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人都会变的。”佩利埋头吃饭，头也不抬。

安迷修端着酒杯走过来，敬了两人一杯。

“恭喜。”

格瑞接过酒杯，和他碰了碰。

安迷修看着他们，笑了笑。

“挺好。”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

凯莉拉着安莉洁走过来，一人送了一个礼物。

“新婚礼物。”凯莉说，“不用谢。”

安莉洁歪着头看他们，忽然说：“你们会有两个小孩。”

凯莉愣了一下：“你又看见什么了？”

安莉洁眨眨眼：“秘密。”

说完拉着凯莉走了，留下格瑞和嘉德罗斯面面相觑。

紫堂幻走过来，递给格瑞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格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袖扣。银色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致我最骄傲的朋友”

格瑞抬起头，看着紫堂幻。

紫堂幻笑了笑，眼眶有些红。

“要幸福。”

格瑞握住他的手。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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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宾客陆续散去。

瑶瑶困得睁不开眼，被李妈拖上车。董盛和庄彦喝多了，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走两步摔一跤。雷德还在哭，被蒙特祖玛拖着走了。

金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格瑞和嘉德罗斯站在那棵树下，靠得很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金笑了笑，转身离开。

没有说再见。

因为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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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下来。

格瑞站在树下，看着远处的山。

嘉德罗斯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累吗？”

“还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格瑞。”

“嗯？”

“你说，那十年里，你想过放弃吗？”

格瑞转头看他。

嘉德罗斯看着远处的山，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想过。”格瑞说。

嘉德罗斯的手紧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格瑞继续说，“然后就想，万一你明天就醒了呢。”

嘉德罗斯转头看他。

格瑞的眼睛在夕阳里泛着暖光。

“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想也没用。”格瑞说，“反正我会一直等。”

嘉德罗斯看着他。

很久之后，他笑了一下。

“傻子。”

“你才是。”

嘉德罗斯把他拉进怀里。

“对。”他说，“我们都是傻子。”

格瑞没有反驳。

他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那棵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

很久之后，格瑞轻声开口。

“嘉德罗斯。”

“嗯？”

“明天干什么？”

嘉德罗斯想了想。

“不知道。”

格瑞笑了一下。

“那就明天再说。”

嘉德罗斯低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好。

就这样，一直这样。

“好。”他说，“明天再说。”

太阳慢慢落下去。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两个人站在树下，靠在一起。

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刚刚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