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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匪祸途中

玉烟行

天还未亮,东方的天空只是隐约透出一丝青白,像是一张浸了水的宣纸,墨色将褪未褪。村庄还在沉睡,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极淡的炊烟——那是早起准备干粮的农妇。

李玉烟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她没有刻意隐藏身形,但站在树影里,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村中土路,扫过那些简陋的屋舍,最后停留在兰婶家的方向。那几锭银子应该已经被发现了,她想象着兰婶惊讶的表情,张叔憨厚的笑容,孩子们欣喜的眼神。

一丝极淡的暖意从心底掠过,很快又沉入那片千年寒潭般的平静中。

鸡鸣声次第响起。

第一声来自村西头,高亢嘹亮,划破黎明的寂静。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如同接力。村庄醒来了——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泼水声,咳嗽声,母亲唤孩子起床的轻柔呼唤。

李玉烟依旧静立着,如同老槐树的一部分。

约莫两刻钟后,村东头传来牛车的吱呀声。一辆木板车被一头老黄牛拉着,缓缓驶来。车上堆着几个竹筐,筐里装着铁器——锄头、镰刀、菜刀,都用草绳绑得结实。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国字脸,浓眉,皮肤因常年打铁被炉火熏得黑红。

铁匠刘珙。

他看到槐树下的人影,愣了一下,勒住牛车:“李姑娘这么早?”

“不想耽搁刘大哥行程。”李玉烟从树影中走出,晨光勾勒出她清秀的侧影。她已经恢复了昨日的伪装——普通村女的样貌,粗布衣裙,肩上挎着个小包袱。包袱很轻,里面其实空无一物,所有东西都在储物戒指中。

刘珙憨厚地笑笑:“不耽搁不耽搁。姑娘上车吧,路还远着呢。”

李玉烟坐上牛车后板,背靠着装铁器的竹筐。竹筐很硬,硌着背,但她并不在意。老黄牛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村庄渐渐被抛在身后。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东方的青白渐渐染上橘红,像是有人在天空这面画布上晕开水彩。云层被镶上金边,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一层薄雾在山腰缠绕,如同腰带。

刘珙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或许觉得路上太安静,或许觉得该照顾客人,他主动开了口:“姑娘去城里找亲戚?”

“嗯。”李玉烟看着路旁倒退的树木,“听说他在那边开店不错。”

“那挺好,有个依靠。”刘珙笑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欣慰,“城里比村里热闹,东西多,机会也多。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也要小心些。”

“小心什么?”

刘珙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看着前路:“前阵子听来村里收山货的行商说,这条路上不太平,有土匪。”

他说得很含蓄,但李玉烟听懂了。

“土匪很多?”

“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刘珙叹了口气,“听说是从北边流窜过来的,十几个人一伙,专抢过往的行人商贩。已经有好几个人遭了殃,轻的丢了钱财,重的……”他没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牛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一处水洼,溅起泥浆。

“官府不管吗?”李玉烟问。

“管,怎么不管。”刘珙苦笑,“可那些土匪狡猾得很,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等官兵来了,早就跑没影了。而且听说……听说他们里头有会法术的。”

他说到“法术”两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李玉烟没有接话。她望向路两旁的树林,树木茂密,枝叶交错,确实是个适合埋伏的地方。她展开神识,方圆三里内的景象浮现在脑海——鸟雀在枝头跳跃,野兔在草丛中觅食,一切正常。

但她的警惕没有放松。

刘珙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害怕了,赶紧安慰:“不过姑娘也别太担心,咱们走得早,说不定碰不上。就算碰上了……”他拍了拍身边的铁器,“我这些家伙也不是吃素的!”

他说得很有底气,但李玉烟能听出他声音里细微的颤抖。

这个憨厚的铁匠,其实也在害怕。

牛车走了约一个时辰,日头已经升到树梢。道路进入一段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林木更加茂密。光线被树冠遮挡,路面显得昏暗,气温也比外面低了几度。

刘珙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手中的牛绳握得更紧了。

李玉烟依然平静地坐着,但神识已经全面展开。她“看”到了——前方百丈外的树林里,有十四个人。他们藏得很隐蔽,有的蹲在灌木后,有的趴在土坡上,还有两个躲在树上。他们呼吸很轻,心跳却很快,那是兴奋和紧张混合的状态。

果然来了。

她不动声色,甚至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打盹。

牛车继续前行,距离埋伏点越来越近。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停车!”

一声暴喝从林中炸响。

十几道身影从路两旁窜出,瞬间将牛车围住。为首的是个疤脸大汉,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狰狞可怖。他手提一把鬼头大刀,刀身厚重,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他身后的人高矮胖瘦不一,但个个眼神凶悍,手里拿着各式武器——柴刀、铁棍、甚至还有两把劣质的弓箭。他们的衣服破旧,沾满污垢,但动作矫健,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刘珙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勒住牛车,手抖得厉害,牛绳差点脱手:“各、各位好汉……我、我只是个打铁的,送亲戚进城……”

“少废话!”疤脸匪首挥刀指向牛车,“东西留下,男的杀,女的带走!”

他说得干脆利落,显然这套说辞已经用过很多遍。两个土匪狞笑着上前,一个去翻车上的竹筐,另一个直接伸手抓向李玉烟——那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眼神淫邪,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笑。

“小娘子长得不错啊……”他的手离李玉烟的肩膀只有三寸。

就在这时,李玉烟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看那个瘦子,而是看向刘珙:“刘大哥,失礼了。”

话音未落,她一指点在刘珙后颈。动作很轻,像是拂去灰尘。刘珙甚至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晕了过去。

李玉烟扶住他,让他平躺在牛车上,还顺手拉了件旧衣服盖在他身上。

然后她才转过身,看向那些土匪。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自然得像是早已排练过无数遍。土匪们都愣了一下——这反应不对啊。寻常女子遇到这种事,要么尖叫,要么哭喊,要么跪地求饶。可这个村女,她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人心里发毛。

“哟,小娘子还挺镇定?”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舔了舔嘴唇,淫笑更盛,“待会儿让你……”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自己飘起来了。

不,不止是他。所有土匪——包括疤脸匪首在内——都飘起来了。他们的双脚离地三尺,悬浮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吊着。他们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想喊叫,却连喉咙的肌肉都控制不了。

只有眼珠还能转动,所以他们都看见了——

那个穿着粗布衣裙的村女,踏着空气,一步一步走上来,如履平地。

她走到疤脸匪首面前,悬停在与他对等的高度,仔细打量他。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观察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活人。

“筑基初期。”李玉烟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灵力虚浮,根基不稳。丹田有丹药残留的气息……是靠药物强行提升的?”

疤脸匪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修炼到筑基初期,确实是靠三年前抢到的一瓶“聚气丹”。那是从一个落单的修士身上抢来的,他服用了整整一瓶,冒着爆体而亡的风险,才勉强突破。这件事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可这个女子一眼就看穿了。

“你、你到底是……”匪首的声音发颤,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惧。

“路过的人。”李玉烟说。

她伸手,手掌按在匪首的丹田处。动作很轻,像是大夫在诊脉。但匪首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透过皮肤,钻入他的丹田,然后——

“不!!!”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匪首感觉到毕生修为正在疯狂流失,像是决堤的洪水,止都止不住。丹田内那点可怜的灵力被那股冰凉气息摧枯拉朽般摧毁、剥离、消散。他能“看见”自己苦修多年的修为化为光点,从全身毛孔溢出,飘散在空气中。

三个呼吸。

仅仅三个呼吸,他从筑基初期的修士,退化成了一个比凡人稍强的壮汉。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堵塞萎缩,今后别说修炼,连重体力活都干不了几年了。

做完这些,李玉烟看向其他土匪。

她的眼中泛起淡淡的蓝光,如同深海的波纹。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凝视。

“忘了吧。”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土匪耳中,“醒来后,去衙门自首。坦白所有罪行,接受应有的惩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种子,种进他们的意识深处。

土匪们眼中的惊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他们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忘记了眼前这个女子,只牢牢记住了一件事:去衙门自首。

李玉烟挥手。

悬浮的土匪们齐刷刷落地,昏迷不醒。她从腰间取下锦囊——那个看起来普通的储物袋,袋口张开,产生一股吸力,将十四个土匪尽数吸入。袋口合拢时,锦囊只是微微鼓胀了一些,重量增加了不到一斤。

做完这一切,她才降落到地面,走到牛车旁。

刘珙还昏迷着,呼吸平稳。李玉烟伸手在他眉心一点,注入一丝温和的灵力,滋养他被惊吓的心神。然后才轻轻唤醒他。

“唔……”刘珙揉着脑袋坐起来,眼神迷茫,“我、我怎么睡着了?”

“刘大哥许是太累了。”李玉烟微笑,笑容自然温和,“刚才有群野狗路过,叫得凶,已经跑了。”

“野狗?”刘珙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路上空空如也,只有他们的牛车和老黄牛在安静地吃草。他挠挠头,憨厚的性格让他没多想,“可能真是累了……这几天赶工打铁,睡得少。”

“那咱们继续赶路吧。”

“好嘞!”

牛车重新吱呀前行,驶出山谷,重见天日。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仿佛从未发生过。

刘珙又恢复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城里的见闻,说哪家铺子的布料结实,哪家酒楼的饭菜实惠。李玉烟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坐在车后,望着渐远的山林,眼神深邃。

这些土匪身上有血腥气,不止一个人的。他们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废掉修为、抹去记忆、送去官府,这样的处置是否太轻了?

但她终究没有下杀手。

不是心软,而是……她想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果随意杀人,哪怕是杀该杀之人,会不会触犯什么?她刚苏醒,对这个世界的法则还不熟悉,需要谨慎。

牛车继续前行,距离县城越来越近。

而在他们身后三里处的山谷中,一道黑衣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溟柒蹲下身,手指拂过草地。那里的草叶有被踩踏的痕迹,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灵力波动——两种不同的波动。

一种是粗暴的、混乱的,属于那个被废掉修为的匪首。

另一种则是……精妙的、温和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溟柒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他的神识如细密的网,捕捉着每一丝残留的气息。三息之后,他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疑惑。

“昏迷术……抹除记忆……废人修为却不伤性命……”他喃喃自语,“手法干净利落,对灵力的控制达到入微境界。但和之前的净化魂魄……不是同一种风格。”

净化魂魄需要的是对灵魂本源的深刻理解,是直达本质的手段。

而刚才这里发生的一切,更像是高超的术法运用——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精准的效果。像是最高明的医师做手术,刀法精准,切口完美,不伤及任何不必要的组织。

是同一个人吗?

溟柒望向牛车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兴趣的弧度。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此人就太有意思了——既能施展触及灵魂本源的禁忌之术,又能将基础术法运用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这已经不是“修为高深”能解释的了,这需要对“道”有极其深刻的理解。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更可怕。意味着人间突然出现了至少两个神秘强者,而且都行事诡异,难以捉摸。

“有意思。”溟柒轻笑一声,身影再次消散,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追着牛车而去。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谁。”

风掠过山谷,吹动草叶,将最后一点灵力波动也抹去。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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