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电脑屏幕微弱的光线,映照着相拥的两人。
盛问诗的哭声渐渐止息,但身体的颤抖仍未完全平复。她靠在温忆欢怀里,鼻尖萦绕着那令人心安的黑蔷薇冷香,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感到一丝脆弱的放松。温忆欢的怀抱温暖而有力,那只轻拍她后背的手,稳定得如同磐石。
“戏?”盛问诗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一丝困惑和尚未散去的悲痛,“我们还要演什么戏?”她以为拿到证据,一切就该结束了。
温忆欢轻轻松开她,但一只手仍安抚性地握着她的手腕,指尖温暖。她另一只手操作电脑,调出了李静瑶的档案,美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冷静算计的火花。
“问诗,扳倒盛明和龙哥,只是斩断了‘断桥莲’暴露在外的枝叶。而李静瑶,”她的指尖点在屏幕上那张看似正直严肃的照片上,“她是深埋在警方内部的根须之一,不把她挖出来,即使盛明伏法,‘蛇窟’也能很快找到新的保护伞,而我们……将永无宁日。”
她看向盛问诗,目光深邃:“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让李静瑶不得不亲自出手,并且暴露其罪证的诱饵。”
盛问诗的心微微一沉,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诱饵……是我?” 她是唯一从盛明核心圈子里活着出来,并且可能携带关键证据的人。李静瑶如果真是内鬼,绝不会放任她将证据安全上交。
“是你,也不是你。”温忆欢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危险十足的弧度,“更准确地说,是我们‘决裂’的消息,以及你‘携带证据仓皇出逃、寻求庇护’的假象。”
她开始详细阐述她的计划,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经过精心推敲:
“我会通过一个‘绝对可靠’的渠道,向李静瑶秘密汇报:我们在撤离途中因证据归属发生激烈争执,你指责我利用你,我怀疑你另有所图。你趁我不备,携带部分关键证据逃脱,目前行踪不明,极有可能寻找渠道曝光或……寻求更高层的庇护。”
盛问诗立刻领会了这个计划的狠辣之处。李静瑶如果心中有鬼,绝不敢让那些可能牵连到自己的证据落入更高层手中,或者公之于众。她必然会动用一切力量,在自己“寻求到庇护”之前,进行拦截甚至……灭口。
“而我,”温忆欢继续道,眼神锐利,“会表现出急于追回证据和你的姿态,调动我能信任的有限人手进行‘搜捕’,但会‘无意中’将你的可能藏身之处,泄露给李静瑶。她一定会亲自,或者派最核心的人手前来,确保事情万无一失。”
“届时,我们提前布控,人赃并获。”盛问诗接了下去,声音有些发紧。这个计划将她置于极大的风险之中,但她也清楚,这是最快、最有效揪出内鬼的方法。
“害怕吗?”温忆欢看着她,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她握着盛问诗手腕的力道,微微收紧。
盛问诗迎上她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虽然还带着泪光,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坚韧,甚至更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轻轻挣开温忆欢的手,不是拒绝,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反手握住了温忆欢的手。
“两年前,我为了保护你而离开,结果却让我们都陷入了更深的痛苦和危险。”盛问诗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无论多危险,我们一起面对。”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白桃酒的信息素不再脆弱,而是变得清冽而沉稳,与温忆欢的黑蔷薇冷香在空气中交织、碰撞,不再是依附与被依附,而是如同两种势均力敌的力量,相互支撑,彼此交融。
温忆欢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再看向盛问诗坚定的眼眸,心中最坚硬的那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她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用算计来掩盖真心。而此刻,盛问诗的信任与并肩,像一道光,穿透了她层层包裹的伪装。
她忽然倾身向前,在盛问诗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深深的怜惜、郑重的托付,以及一种无声的誓言。
“好。”温忆欢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我们一起。”
计划就此定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两人几乎没有合眼。温忆欢开始精密布局,通过加密频道下达指令,调动她真正能够信任的、跟随她多年的老部下,在几个预设的地点悄悄布控。她像一位最高明的导演,安排着每一个角色的出场和台词,甚至连“意外”泄露情报的渠道和方式,都经过了反复推敲。
盛问诗则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她反复观看U盘里关于父母被害的视频,让那股刻骨的悲痛和愤怒沉淀为支撑自己的力量。她知道自己需要扮演一个惊惶、无助、却又手握致命证据的逃亡者,这对她的演技是极大的考验。
期间,温忆欢拿出应急医疗箱,坚持要检查盛问诗身上是否有在混乱中留下的细微伤口。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当看到盛问诗手臂上一处被玻璃划出的浅浅血痕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小心翼翼地消毒、上药,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
“只是小伤。”盛问诗有些不自在地想缩回手。
“别动。”温忆欢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任何细微的破绽,都可能影响计划的成败。” 她抬起头,看向盛问诗,眼神深邃,“而且……我会心疼。”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像是叹息,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盛问诗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盛问诗垂下眼帘,耳根微微发热,没有再挣扎。
处理好伤口,温忆欢又从装备袋里拿出一些伪装用品,亲自帮盛问诗改变发型和妆容,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和慌乱。“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盛问诗,你是一个被逼到绝路,试图用手中证据换取一线生机的可怜Omega。”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临,一切准备就绪。
温忆欢站在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便装,依旧难掩其出众的气质,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肃杀之气。
“信号发射器藏好了吗?”她问。
盛问诗点点头,摸了摸衣领内侧那个比米粒还小的装置。这是她的生命线,也是定位器。
“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温忆欢深深地看着她,黑蔷薇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保护欲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我会在最近的距离。一旦李静瑶出现,收网开始,我会第一时间到你身边。”
“我知道。”盛问诗迎上她的目光,白桃酒的信息素清冽而稳定,“你也要小心。”
没有更多的言语,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绝对的信任和背水一战的决心。
温忆欢率先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前往她预设的“指挥位”。
盛问诗则按照计划,在十分钟后,独自一人离开了安全屋,像个真正的逃亡者一样,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位于旧城区的、鱼龙混杂的廉价旅馆地址。那里,是温忆欢为她选择的“舞台”。
出租车驶离的瞬间,盛问诗透过后车窗,看向温忆欢消失的方向,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这一次,她们不再是猎物,而是携手布下陷阱的猎人。黑蔷薇与白桃酒,终于在这危机四伏的夜色中,交织成了最致命的同盟。
天,快要亮了。
而决定命运的最后一场博弈,也即将拉开序幕。
盛问诗知道,当她踏入那家旅馆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风暴的中心。
但她不再恐惧,因为她知道,那朵最危险也最美丽黑蔷薇,就在不远处,为她掠阵,与她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