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弥漫着破败与混乱的气息。盛问诗按照计划,入住了那家名为“悦来”的廉价旅馆。房间狭小逼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劣质消毒水的气味,床单上带着难以洗净的污渍。这与她过去生活的环境天差地别,却恰好符合她此刻“仓皇逃亡”的身份。
她锁好门,拉上那副并不怎么干净的窗帘,只留下一道缝隙用以观察窗外。然后,她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监视,被解读。她必须完美地扮演好这个角色。
她拿出那个经过伪装的、内含部分真实但非核心证据的U盘(核心证据仍在温忆欢手中),紧紧攥在手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需要表现出一种手握重要筹码,却又极度不安的状态。
按照温忆欢的剧本,她此刻应该试图联系“外界”。她拿出一个一次性手机(由温忆欢提供),手指颤抖着,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温忆欢故意泄露给李静瑶的、所谓“某高层调查员”的加密线路。当然,这个号码早已在温忆欢的监控之下,任何拨入的信息都会被截获并处理。
电话接通后,盛问诗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惊慌和急切,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被温忆欢利用、争吵、携带证据逃脱、寻求庇护……她的话语逻辑清晰,却又充满了彷徨无助,将一个走投无路却又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Omega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我知道东西很重要,盛明、龙哥,还有他们背后的……我只要安全,给我安全的地方,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她对着话筒,几乎是哀求地说道,然后不等对方多问,便仓促地挂断了电话,仿佛害怕被追踪。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虚脱般靠在墙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不仅仅是表演,更是真实情绪的宣泄。她真的在害怕,害怕计划失败,害怕温忆欢出事,害怕无法为父母报仇。
与此同时,在几个街区外的一辆经过伪装的监控车内,温忆欢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数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旅馆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信号追踪图,以及盛问诗房间内隐藏摄像头传回的模糊影像(为确保隐蔽,画质不高)。
听到盛问诗那带着哭腔的、无助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温忆欢握着操控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总是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美眸,此刻沉静如寒潭,深处却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波澜。她知道盛问诗在演戏,但听到她声音里的恐惧(哪怕只有三分是真),依旧让她心如刀绞。
“各组报告情况。”她对着麦克风,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A组就位,旅馆前后门完成封锁。”
“B组监控所有进出车辆,未发现异常。”
“C组信号监测中,尚未捕捉到可疑通讯。”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行。但温忆欢知道,最关键的鱼儿还没有上钩。李静瑶生性多疑狡诈,绝不会轻易相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旅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一辆经过的车,每一个靠近旅馆的行人,都让埋伏的警员和监控车内的温忆欢神经紧绷。
盛问诗在房间里度秒如年。她不敢开灯,只能在昏暗的光线下,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白桃酒的信息素因为高度紧张而微微逸散,带着一种脆弱的甜香,她自己却毫无察觉。
突然,她口袋里的特制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温忆欢的信号,而是预设的警报!代表有身份不明的信号源正在试图定位这个房间!
鱼,来了!
盛问诗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按照预案,迅速将那个伪装U盘塞进床垫下的一个隐秘缝隙,然后抓起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背包,做出随时准备逃离的姿态。
几乎在同一时间,监控车内的温忆欢眼神一凛!屏幕上,一个经过伪装、但技术部门迅速识别出的信号源,正精准地锁定盛问诗所在的房间!信号来源……指向市局内部某个加密频道!
“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各小组保持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行动。”温忆欢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而冰冷。她身体前倾,紧紧盯着屏幕,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她没有立刻行动,她在等,等李静瑶或者她的心腹,亲自现身,坐实罪名。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旅馆后巷。车上下来两个穿着普通夹克、但行动间透着精干气息的男人。他们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快速进入旅馆。
“C组确认,目标两人,携带武器。身份识别……是李静瑶直属行动队的人。”耳麦里传来汇报。
温忆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李静瑶果然谨慎,没有亲自前来。但,这还不够。
只见那两人径直来到盛问诗的房门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用某种工具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门锁!
房间内,盛问诗在他们破门而入的瞬间,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充满惊恐的低呼,整个人向后缩去,紧紧抱着背包,脸色惨白。
“盛问诗?”其中一个男人冷冷开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房间,最后锁定在她身上,“把东西交出来,跟我们走,可以保你安全。”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们?”盛问诗的声音颤抖着,将受害者的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温忆欢她……她也说过会保护我!”
“她自身难保了。”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逼近一步,身上带着强势的Alpha信息素,试图形成压迫,“别废话,东西!”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盛问诗背包的瞬间——
“砰!”
房间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温忆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便装,长发束起,美艳的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的黑蔷薇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浪潮,带着冰冷的怒意和绝对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将那两名Alpha的信息素强行压制了下去!
“李静瑶的人,什么时候干起入室抢劫的勾当了?”温忆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嘲讽和威严,她的目光扫过那两名脸色骤变的心腹,最终落在他们身上,“或者说,这是李副局长的直接指令?”
那两名行动队员显然没料到温忆欢会突然出现,而且是以如此强势的姿态。他们下意识地想要拔枪,但在温忆欢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和信息素笼罩下,动作不由得一滞。
“温……温队?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中一人强作镇定。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温忆欢缓步走进房间,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不是身处险境,而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她看似随意地挡在了盛问诗和那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保护姿态。“我正在追捕携带重要证据潜逃的嫌疑人,倒是你们,未经请示,擅离职守,闯入民宅,意欲何为?”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每一句都敲打在对方最心虚的地方。
盛问诗躲在温忆欢身后,看着她挺拔而可靠的背影,感受着那将自己牢牢护住的、充满安全感的黑蔷薇气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她知道,温忆欢来了,她就安全了。但同时,她也为温忆欢捏了一把汗,对方有两个人,而且都是好手。
“温忆欢,你别在这里假公济私!”另一名队员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们接到线报,这里有危险人物……”
“线报?”温忆欢打断他,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微型录音笔,轻轻按下播放键。里面清晰地传出了刚才盛问诗与那个所谓“高层调查员”的通话内容,以及……之前监听到的、李静瑶与这两名队员加密通讯的片段指令!
“……找到她,拿到U盘,处理干净……”李静瑶那经过变声处理、但熟悉她的人仍能辨认出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两名队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静瑶涉嫌滥用职权、谋杀未遂、勾结犯罪集团,证据确凿。”温忆欢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她举起自己的警官证,目光如炬,“现在,我以刑侦支队队长的身份,命令你们,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房间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那两名队员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是负隅顽抗,还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温忆欢的耳麦里突然传来外围监控小组急促的汇报:“温队!发现可疑车辆高速接近!是李静瑶的私人座驾!她亲自来了!”
温忆欢瞳孔微缩!李静瑶竟然被逼得亲自出马了!看来,盛问诗手中的“证据”和她本人的存在,对李静瑶的威胁,远比想象中更大!
这既是危机,也是将李静瑶彻底钉死的绝佳机会!
“各单位注意!目标人物李静瑶出现!按原计划,准备收网!”温忆欢立刻对着麦克风下令,声音斩钉截铁。随即,她目光冰冷地看向面前两名僵住的队员,“你们的选择,时间不多了。”
那两名队员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和挣扎。最终,在温忆欢强大的气势和确凿的证据面前,其中一人颓然地松开了按在枪套上的手,另一人也缓缓举起了双手。
几乎在他们放弃抵抗的下一秒,旅馆外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以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静瑶,终于亲自踏入了这个为她精心准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