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如同幽灵般滑入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安全屋车库。这里是温忆欢掌握的、未被记录在官方档案中的据点之一,设施简陋但功能齐全,最重要的是绝对隐蔽。
车门打开,温忆欢率先下车,她的动作依旧利落,但细看之下,步伐比平时少了一丝轻盈,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滞重。神经毒气的残余影响仍在,加上高度紧张后的精神松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但她依旧挺直着脊背,如同风雨中不屈的黑蔷薇。
她绕到另一侧,为盛问诗拉开车门,伸出手。
盛问诗看着她递过来的手,骨节分明,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白皙修长,只是指尖带着一丝战斗后的微尘。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暖流和难以言喻的心安透过皮肤传来。
温忆欢轻轻握了握,随即松开,动作自然得体,仿佛只是一个绅士的礼节,但那份短暂的触碰却在她心中留下了涟漪。“能走吗?”她问,声音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
“嗯。”盛问诗点点头,借着她的力道下了车。她的腿还有些软,不全是害怕,更多是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后又迅速消退带来的生理反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安全屋。屋内陈设简单,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温忆欢反手锁上门,启动了复杂的电子安保系统,屏幕上瞬间亮起周围环境的监控画面和各项安全参数。做完这一切,她才似乎真正松了口气,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抬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你怎么样?”盛问诗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靠近了,她才更清晰地闻到温忆欢身上那混合着硝烟、尘土、以及一丝极淡血腥气的黑蔷薇冷香,这味道让她心头一紧。
温忆欢侧过头,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那笑容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却也透出几分脆弱。“没事,一点小毒气,解毒剂已经起作用了,只是有点脱力。”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盛问诗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手上,眼神微暖,“别担心。”
盛问诗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她别开视线,低声道:“我去看看有没有水。”
她转身走向简陋的厨房,借着倒水的动作平复自己混乱的心绪。温忆欢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深邃,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盛问诗端着两杯水回来时,温忆欢已经坐在了客厅唯一的沙发上,她脱掉了外面的战术背心,只穿着里面的黑色作战服,更勾勒出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身。她正低头看着刚从密封袋里取出的文件,神情专注,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减弱了她平日里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沉静的美。
“先喝点水。”盛问诗将水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温忆欢抬起头,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擦过盛问诗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温忆欢喝了一口水,将目光重新投向文件,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冷静:“我们时间不多。龙哥和白素问虽然被抓,但他们背后的‘蛇窟’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警局内部的问题不解决,我们随时可能再次暴露。”
她将那份“盛氏艺术基金-初期档案”推到盛问诗面前:“这是你父母当年牵头成立的艺术基金,明面上是扶持年轻艺术家,暗地里,很可能就是‘断桥莲’最早的洗钱渠道之一。你看看,有没有你熟悉的,或者觉得异常的地方。”
盛问诗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是她父亲熟悉的笔迹,记录着基金初期的构想、章程以及最早的一批资助名单。那些名字,有些如今已是艺术界的中流砥柱,有些则早已湮没无闻。
她一行行仔细地看着,试图从这些冰冷的文字里,找出父母死亡的蛛丝马迹。当她翻到一页记录着大额资金异常流向的附件时,她的目光凝固了——收款方是一个名为“彼岸画廊”的机构,而经手人的签名,赫然是盛明!时间点,就在她父母车祸前三个月。
“这个画廊……我好像听爸爸提起过,”盛问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他说那是个……很神秘的地方,不太干净。他还提醒爸爸,有些合作要谨慎……”
温忆欢立刻凑近了些,她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蔷薇冷香,拂在盛问诗耳侧。“盛明对你父亲说的?”
“嗯。”盛问诗点头,努力回忆着,“那时候我还小,听得不太明白,只觉得小叔叔好像很担心爸爸的样子……” 她现在才恍然,那或许不是担心,而是试探,甚至是……为后来的行动做铺垫?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温忆欢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迅速拿起那个从保险柜里一同带出的U盘,连接到随身携带的加密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试试你父亲的生日,或者……这个基金的成立日。”温忆欢将电脑转向盛问诗。
盛问诗深吸一口气,尝试了几个与父亲相关的重要日期,但都显示错误。她蹙着眉,目光无意间扫过文件扉页上,父亲写下的基金座右铭——“以艺术之名,守护本真”。
鬼使神差地,她将“本真”两个字的拼音输了进去。
“滴”的一声轻响,密码框消失了,U盘被成功解锁!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凝重。
U盘里存储着大量的扫描文件、音频和视频片段。她们点开一个标注着“账目-特殊”的文件夹,里面是数份经过加密处理的账本,记录了通过艺术品拍卖进行的、金额巨大的资金流转,最终都流向海外数个空壳公司。而其中几笔特别标注的、代号为“涅槃”的交易,发生时间点,精准地对应了几次缉毒行动失败或关键证人意外身亡的事件!
另一个文件夹里,是一些偷拍的视频和音频。盛问诗点开其中一个,画面晃动,角度隐蔽,但能清晰地看到盛明和一个背影模糊、但气质阴柔的男人(极似白素问)在交谈。
音频里,盛明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货物’必须万无一失,这次的买家背景很深。”
那个阴柔的声音回应(确认是白素问):“放心,盛先生,我们‘蛇窟’的渠道,从未失手。只是,令兄和令嫂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盛明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冰冷:“他们太固执了,不肯合作。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处理掉了。做得干净点,像意外。”
白素问低笑:“如您所愿。车祸……就是个不错的意外。”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安全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盛问诗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虽然早有猜测,但当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养父用如此冷静的语气,决定自己父母的生死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瞬间崩溃。巨大的悲伤、愤怒、以及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彻骨寒意,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温忆欢的心狠狠一揪。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盛问诗轻轻地、却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不再是带着算计的安抚,不再是任务需要的表演,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疼惜与守护。温忆欢收紧了手臂,让盛问诗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窝,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无声的痛哭。黑蔷薇的信息素不再带有压迫感,而是如同最柔韧的丝绒,温柔地包裹住那濒临破碎的、散发着痛苦白桃酒气息的Omega,无声地传递着“我在这里,我陪着你”的信号。
盛问诗起初僵硬着,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伸手回抱住温忆欢的腰,将脸深深埋入她带着硝烟与冷香的颈窝,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痛苦和恐惧,终于化作了崩溃的哭声。
温忆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她的下颌抵着盛问诗的发顶,眼神冰冷地扫过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盛明那张伪善的脸,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机。但她此刻更重要的,是怀里的这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盛问诗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细微的抽噎。她依旧靠在温忆欢怀里,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温暖与安全。这是两年来,她第一次允许自己如此脆弱,如此依赖一个人。
“我都知道了……”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什么……为什么真的是他……”
温忆欢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温柔:“欲望和权力,会腐蚀人心。问诗,这不是你的错。你父母的正直,才是他们遭遇不幸的原因,但他们直到最后,都在试图保护真相,保护你”
她微微松开怀抱,用纸巾轻轻拭去盛问诗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现在,我们拿到了证据。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溺于悲伤,而是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你父母得以安息。”
盛问诗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忆欢。此刻的她,卸下了所有伪装,美艳的脸上带着疲惫,眼底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让她无比安心的力量。
“我们……该怎么做?”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依赖。
温忆欢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中软成一片,但理智迅速回笼。她必须保持清醒,带领她们走出困境。
“这些证据足以扳倒盛明,甚至牵连出‘蛇窟’的更多线索。但关键在于李静瑶。”温忆欢的眼神变得锐利,“她是内部最大的隐患,不除掉她,我们提交证据可能石沉大海,甚至再次引来杀身之祸。”
她沉吟片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型,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再次闪烁起运筹帷幄的、腹黑而智慧的光芒。
“我们需要演最后一场戏。”温忆欢看着盛问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一场……引蛇出洞,请君入瓮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