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台风很大，吹乱了盛问诗精心打理的发型。她独自站在那里，指尖轻轻触碰着刚刚被吻过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温忆欢的温度和蔷薇花的香气。

这不是她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至少，盛问诗不记得温忆欢提过需要用如此逼真的吻来取信于监视者。那个吻太过深入，太过缠绵，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让她几乎要相信温忆欢对她还有感情。

“真是愚蠢。”盛问诗低声自嘲，抹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她转身准备离开天台，却在楼梯口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龙哥？”盛问诗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是“断桥莲”的二把手，也是温忆欢计划中用来离间盛明的重要棋子。

龙哥斜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温警官的演技不错，连我都差点被骗了。”

盛问诗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她试图保持镇定，“我和温忆欢已经结束了。”

“是吗？”龙哥轻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那刚才那个吻算什么？告别仪式？”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盛问诗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那是......”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合理的解释，“那是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龙哥伸手撑在墙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还是说，你和温忆欢根本就是在演戏给盛明看？”

他的气息喷在盛问诗脸上，带着烟草和危险的味道。盛问诗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龙哥说笑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龙哥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也许是因为你发现了什么？比如你父母的死因？比如盛明才是害死他们的真凶？”

盛问诗的呼吸一滞。他怎么会知道？

“别这么惊讶，”龙哥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在这个组织里，没有人是清白的。盛明以为他掌控一切，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他凑近盛问诗耳边，压低声音：“包括他让你接近温忆欢，让你偷取警局情报，甚至......让你在必要时‘处理’掉温忆欢。”

盛问诗的脸色瞬间惨白。盛明从未明确说过要她伤害温忆欢，但她确实感觉到对方有这个意图。

“怎么样？”龙哥退开一步，欣赏着她惊恐的表情，“要不要考虑换个合作对象？我可以帮你报仇，也可以保证温忆欢的安全。”

这是一个诱人的提议，但盛问诗不敢轻易相信。在这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她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轻声说。

龙哥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塞进她手中：“想通了就打这个电话。记住，你的时间不多，盛明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盛问诗紧紧攥着那张名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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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温忆欢坐在自己的车里，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她安装在盛问诗身上的微型追踪器显示，对方在天台停留的时间比预期要长。

而且，有另一个人也出现在了天台。

“龙哥......”温忆欢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沉不住气了。”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轻点，调出龙哥的档案。这个人比盛明更加危险，因为他善于隐藏，懂得忍耐，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

现在，这条蛇终于出洞了。

温忆欢启动车子，驶向预定的安全屋。她需要重新评估局势，调整计划。龙哥的介入既带来了风险，也创造了新的机会。

手机响起，是李静瑶的来电。温忆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神微冷。

“喂，李局。”她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忆欢，听说今晚的晚宴很精彩？”李静瑶的声音带着笑意，“盛问诗真的去找你了？”

温忆欢转动方向盘，语气轻松：“是啊，演了一出苦情戏，可惜演技不太过关。”

“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吗？”

“暂时不用，”温忆欢说，“鱼已经上钩了，接下来就是收网的阶段。”

挂断电话后，温忆欢的脸色沉了下来。李静瑶表现得太过热心，这不符合她一贯的风格。要么是她真的想尽快破案，要么......她就是盛明在警局的内应。

无论是哪种可能，温忆欢都必须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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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问诗回到盛明的别墅时，已经是深夜。客厅里灯火通明，盛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似乎在等她。

“小叔叔。”盛问诗轻声唤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盛明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回来了？和温忆欢谈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盛问诗能感觉到其中的试探。

“她......她很生气，”盛问诗低下头，做出沮丧的样子，“根本不听我解释。”

“意料之中。”盛明抿了一口酒，“温忆欢一向骄傲，最恨被人背叛。”

他放下酒杯，走向盛问诗：“不过，我很好奇，你们在天台上那么长时间，都聊了些什么？”

盛问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果然知道了。

“她一开始很冷漠，后来......”盛问诗犹豫着该怎么说，“后来她吻了我，说这是告别。”

她选择说出部分真相，这是最安全的谎言。

盛明挑眉：“吻别？这倒是有趣。”他的手指轻轻抬起盛问诗的下巴，“那你呢？你回应了吗？”

盛问诗强迫自己与他对视：“我......我一时心软了。小叔叔，对不起，我还是......”

“还是忘不了她？”盛明接话，眼神变得锐利。

盛问诗点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是......”

盛明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痴情不是坏事，问诗。但要记住，感情用事会害死你。”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酒柜，又倒了一杯酒：“龙哥找你了？”

盛问诗的心猛地一跳。他连这个都知道？

“是，”她不敢隐瞒，“他在天台上等我，说......说可以帮我报仇，也可以保证温忆欢的安全。”

盛明轻笑一声：“果然。这条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递给盛问诗一杯酒：“喝点酒，压压惊。告诉我，龙哥还说了什么？”

盛问诗接过酒杯，手指微微颤抖。她抿了一口酒，整理着思绪：“他说，他知道我父母的死因，还说您才是真凶。”

盛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会这样：“还有呢？”

“他说，您让我接近温忆欢，是为了偷取警局情报，甚至......甚至在必要时处理掉她。”盛问诗的声音越来越小。

盛明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可怕：“他倒是了解我。”

他在盛问诗对面坐下，交叠双腿：“那你的想法呢？要不要接受他的提议？”

盛问诗愣住了。她没想到盛明会如此直接地问这个问题。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不相信他，但我也......”

“但你也怀疑我？”盛明接话，眼神深邃。

盛问诗沉默着，默认了这个事实。

盛明叹了口气，突然显得有些疲惫：“问诗，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人。我做过很多坏事，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的父母。”

他起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本旧相册，翻到其中一页。照片上，他和盛问诗的父母站在一起，笑得灿烂。

“你的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盛明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我或许对不起很多人，但我从没对不起他们。”

盛问诗看着照片，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要相信盛明，但理智告诉她，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谎言。

“那他们的死......”她轻声问。

“是一场意外，”盛明合上相册，“至少，官方调查结果是这样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但我承认，我利用他们的死做了很多事。我接手了他们的产业，也接手了你。我利用你对我的信任，让你为我做事。”

这番坦白出乎盛问诗的意料。她看着盛明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小叔叔”，也有脆弱的一面。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她问。

盛明转身，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因为游戏快要结束了，问诗。无论是温忆欢，还是龙哥，都在等着看我倒台。而在那之前，我想要你知道真相。”

他走近盛问诗，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你是我最好朋友的女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盛问诗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感看起来如此真实。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去休息吧，”盛明松开手，声音温和，“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盛问诗点点头，转身离开书房。在关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盛明一眼，他依然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这一夜，有太多信息需要消化。温忆欢那个意味深长的吻，龙哥的提议，还有盛明的坦白......一切都像一团乱麻，让她理不清头绪。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从枕头下取出温忆欢给她的那枚特制手机。这是她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渠道，只有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能使用。

现在，是时候了。

她按下开机键，屏幕上出现一个简单的对话框。她犹豫着，不知道该发送什么信息。

最终，她只打了三个字：“我乱了。”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藏回原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微微震动。盛问诗立刻取出手机，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回复：

“稳住，相信我。”

看着这四个字，盛问诗突然感到一丝安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温忆欢的脸庞。那个吻的感觉依然清晰，就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记忆里。

“我相信你，”她轻声自语，“所以，请不要让我失望。”

窗外，夜色深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