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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错乱一生

娄满仓的病来势汹汹,清醒一阵儿、狂躁一阵儿、迷糊一阵儿,请医行针灌药无所不用,两天下来未见轻缓,使得家人猝不及防,闫秀娥闻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内心顿感恐慌,好想有个商量的人,要强惯了的她最不想把此时家里的不堪让邻里们看到,不由得想起了娘家的两位兄长,想他们能像真正的兄长一样来给她拿拿事,可是多少年的不来往……,闫秀娥此刻感到了无助,内心深处不免暗暗旁生一丝怨愤。

这天晚上闫秀娥留儿子和她一同守着父亲,谁知夜半时分,娄满仓清醒过来,闫秀娥问啥他都正常做答,真如好好的人一般,闫秀娥很是惊喜,大孬也紧上前来问候,母子俩再三确认寻问,那娄满仓一一点头应答,闫秀娥忽然喜不自禁热泪盈面,此时此刻顿感娄满仓对她的重要意义,以前对他所有的不满都荡然无存,娄满仓拉住她的手看看她母子二人,郑重其事地说:

“他娘!选个好日子给大孬成亲,紧着点,越快越好!”

“行!听你的。”闫秀娥关切地望着娄满仓点头应答,她以为老伴想到是用儿子婚事来冲喜的。其实,娄满仓已预感到自己怕是来日不多,不想自己死后为了守孝耽误了孩子们的婚姻大事。

娄满仓催着要老黄历来看,闫秀娥连忙找出一本很旧的老黄历递给他,满仓凑在灯下翻看了一会儿说:

“大后天吧,明儿就准备。”然后看着儿子大孬说:“孬啊!你的亲事咱不大办了,就至亲的邻里间简单办几桌,有那么个过程就好。委屈你了孩子!”

大孬先是点头表示同意父亲说的简办,随后又摇头表示不委屈,最后弄的大孬不知摇头还是点头的好了,娄满仓又紧着说:

“脑儿的婚事放到西边那个旧院里办,那边院太简陋,明儿请些人给好好收拾出来。”

“他爹!咱也就大孬这一个儿子,好歹也是孩子的婚姻大事,简办也就算了,干啥还要给孩子放那不堪的院里给办?”闫秀娥不情愿地说。

“唉!听见你们说起我犯病的情况 ,为了孩子们能好好的成亲,只能这样啊!”娄满仓感慨地说。

闫秀娥明白了,心里一阵酸楚,三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娄满仓把儿子大孬叫到跟前,说:

“孬啊!你也长大了,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他娘!你也听着,我今儿的话给记住了,大后天一定成亲,若我的病有个好和歹,也要先办了喜事再说知道吗?”

“说啥呢?什么好啊歹的?世人谁还不生个病了?生了病就好啊歹的那还要医和药干啥呀?你这不是好好的吗?看来孙先的药还是对了症的,再多吃他几幅药不就没事了,冲喜是应该的,孩子大喜你可别说这有的没的揪人心。”闫秀娥抹了把泪埋怨说。

“是啊!爹!这不都好了吗?”大孬也忧心忡忡地说。

“他娘!记住我的话!孬?”娄满仓恳切地望着他母子二人说。

“行了行了,都听你的,不说了好吗?歇会儿吧。”闫秀娥关切地说。

“唉!我的病我知道啊!都要辛苦你了,他娘!”娄满仓说。

其实,娄满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他在衙门里时跟一个姓李宋的仵作很合得来,那宋仵作是家传的名医,父亲为一高官之子治病,那高官之子本就是不治之症,高官之子死后,他把丧子之痛都发泄到宋仵作之父的身上,并把宋仵作之父送进了大牢,没多长时间那宋父就在牢中没了命,但宋父留下遗言不让儿孙们再医,所以儿子就该行做了仵作。娄满仓跟他相处之间也学到见到许许多多的病例病症。当年他在乔家庄被恶犬咬伤回到衙门之后,那宋仵作就问他伤口怎么处理的,宋仵作听说只是敷药包扎后很是着急,要给满仓的伤口拆开重新清洗治疗,并一边给他讲了很多被恶犬咬伤的严重后患,一边大骂当时给满仓包扎治疗的那位医者,庸医误人性命,当时的娄满仓还觉得宋仵作有点小题大做了,自己不可能那么倒霉就患上疯狗病的。现在满仓知道了当时宋仵作并非危言耸听,自己病症的感觉和当年宋仵作讲的情形几乎无二,所以他心里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也,趁着清醒赶紧交代后事。告诉老伴自己的身体如若真撑不住有个好和歹,也要先喜后丧。

第二天一大早,闫秀娥就让女儿小勤守着父亲,儿子大孬和自己一块儿去向邻里告知大脑的婚事,邻里们听说大孬要成亲,早饭过后家里就来了许多帮忙理事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你来我往,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道喜的道喜、采买的采买、收拾的收拾、随礼的随礼,整个小院充满了喜庆的氛围,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娄满仓的精气神好了很多,闫秀娥心里眼里充满了欢喜,暗自祈求老伴身体康健,儿子婚礼顺顺当当。

西边小院也很快收拾了出来,其实,这个老旧的小院就一大一小两窑洞,窑门朝西,南边大北边小,大的收拾出来做为新婚洞房,小院墙半人高,上面是用树干枝条和高粱杆围起来的,邻里街坊们拿来家里的高粱杆拆旧换新,院子门框是三根圆木搭建而成,双扇小门重新上了一遍暗红的油漆,稍晾干些后搭上鲜红的彩绸,喜庆的氛围一下子就有了,整体看来虽然简陋了些,但还像那么回事。帮忙的众人私下里议论:满仓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这大喜事放着好门好院的不用,何故让他儿子的喜事在这简陋的院落里来办?那满仓媳妇又是对儿子何等的娇惯?众人议论纷纷不得其解。其实这是娄满仓一番深思熟虑后的安排,除了先前说的怕自己犯病冲了儿子的喜事,还有也不想众人知道自己的病外,满仓太知道自己媳妇的个性了,强势、麻利儿、有心计、不容人……,那唯唯诺诺的乔家姑娘在这样的婆婆手里是怎么也应付不来的,若在一个院里,以自己媳妇的脾气打骂恐怕是免不了的,那样就家宅不宁了,让儿子儿媳别院另住应该会各自安好些。

话说到了大喜之日,家里家外人来客往热闹非凡,让闫秀娥没料到的是那蠢蠢笨笨的儿媳乔妙上完妆、大红喜服着身后竟有无法形容的美丽,高挑的身材身着喜服婀娜又端庄,满月似的面颊被涂上的胭脂更显的粉嫩白净,两弯柳叶眉下杏眼低垂,鼻高唇薄下巴圆润,乌黑的发髻高挽,红花绿翠点缀发间,谁人见了都惊呼:好漂亮了!闫秀娥听到众人对儿媳的赞不绝口,一下子扫除了几天来心中的阴霾甚是喜悦。可是,有一个人心里很是嫉愤,谁呢?小勤!小勤姑娘知道自己相貌平平,但在这个她认为如傻子一样的乔妙面前是不能丟份的,可现如今她是那么的光彩照人,又赢得众口皆赞这傻子的美丽,小勤心中暗自愤慨:美丽有个屁用,再好看也是个傻子。但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点点的羡慕和满满的嫉妒。满仓也没料到这乔家姑娘装扮起来这么好看,自是喜上眉梢,暗叹:真真是人是衣裳马是鞍啊!娄大孬见到上完妆的乔妙更是看直了眼,暗想:这看上去又呆又蠢的姑娘竟然这么漂亮,心中不免又多喜欢了两分。乔妙也听到了众人的夸赞,心里暗自偷喜,偷眼观望家人,公婆皆满脸欢笑中应酬亲朋喜客,收回眼时无意中看到小勤姑娘和一男客欢快地笑谈,偷眼余光里看到了在众人热闹的欢闹声中的新郎官,不由得暗自欢喜,好俊朗啊!身材高大偏瘦但很健壮,脸盘方正、乌黑的眉下有一双很是神儿不太大的三角眼,鼻直口薄、面白唇粉,好一个少年郎啊!

娄家正院、旧院里里外外充满了喜庆好不热闹,正院里拜罢了天地拜高堂,拜完了高堂入洞房,新郎官牵着喜绸另一端的新娘从正院回往旧院的洞房,几个婶子大娘前面引路,新郎新娘后面跟着许多凑热闹的孩童,一路之上看热闹的更多,无不夸娄家新娶的媳妇漂亮,娄大孬心里美滋滋的,好几次回过头去看上乔妙几眼,不时的冲看热闹的路边人抱拳点头称谢,很快就来到了旧院,小院双扇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进到院中,大红的喜字无处不有,窑门上红对联、红喜绸、红喜字使得小院喜气洋洋,终于入到了洞房之内,乔妙端坐在了婚床之上,娄大孬冲陪同来到婶子大娘们道谢,又给凑热闹的孩童们分了些喜果子吃,孩童们拿到喜果子一哄而散吃果子去了,娄大孬冲乔妙说:

“你~你坐着吧,我得到那院应酬去。”犹豫了一下又说:“我去把小勤叫过来陪着你。”

乔妙羞涩地点了点头,这是自进到娄家以来娄大孬第一次对她说话,柔和的语音透露着满满的温暖,娇羞中心里不免有些慌乱。婶子大娘们玩笑道:

“吆~!大孬啊!可得叫人把你这漂亮的新娘子给看住了,小心!我们都想给你的新娘子拐跑了,哈哈哈哈……。”

玩笑声中娄大孬和众婶子大娘们已出门正院去了,乔妙听闻众人皆都离去,放松下来,偷眼环视了下四周,真的没人了,紧绷着的身心稍稍放松下来,撩起红盖头的一角观望自己的新婚洞房,心里暗想:洞房?是啊!窑洞!自小到大没见过更没住过窑洞,来到这里才知这能住人的窑洞,但是看着还挺好。乔妙看了看坐着的床,她知道这是张旧床,因婚事办的急,公婆商量先用旧的桌和床,仓促间上了一遍红油漆,窑门放着新买来暗红色的脸盆架,架上放一浅褐色的陶瓷盆,虹色帕子搭在上方格子上,往里放一红木桌,桌上放有几碟各样的果子和一套崭新的茶壶和茶碟,再往里是两个精致的大木箱,乔妙知道这俩大木箱是婆婆当年的陪嫁,婚事急来不及置办,婆婆应急把自己陪嫁能用的都给用上了。乔妙正细观望,忽听脚步声,连忙放下红盖头提着心坐好,声音从门外传来:

“非得让人陪着,都太把她当回事了吧?傻不拉叽的漂亮漂亮,漂亮有啥用?”

乔妙听出是小勤,赶紧放下盖头屏声凝气的重新坐正,这时就听小勤进到窑内,来到了乔妙跟前站着,乔妙蒙着盖头都能感觉到小勤的不开心,那小勤在乔妙跟前气哼哼地站了一会儿,一把拉下乔妙头上的红盖头,瞪着乔妙说:

“都入了洞房了还盖什么呀盖?就你?穷讲究个啥呀?好大的面啊!我~!得来陪着你。”

乔妙猝不及防被掀去了遮羞蒙面的盖头,一下子尴尬羞愧又不知所措,紧张又拘谨怯生生地看着气鼓鼓的小勤,那小勤撇了乔妙一眼回身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抓了一把瓜子嗑着并看着整个洞房里的摆设说:

“就娶个你这样的还配这些好东西?哎呀!娘也不知道是咋想的?漂亮!漂亮搁你身上也白瞎了,这老天爷也真是不公啊!”

此刻的乔妙正襟危坐一动也不敢动,小勤坐着嗑了一把瓜子,拿了块儿糕点起身边吃边来来回回的洞房里这儿摸一把、那儿瞅一眼、箱柜上拍几下,缓了一缓,又走出窑门站在门外时不时的发几句牢骚。此时的二人都觉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难耐。

好容易熬到了傍晚时分,公婆带领亲眷邻里过来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小勤拉住娘亲一顿娇嗔,众亲戚邻里都夸娄满仓、闫秀娥夫妇捡到宝了,娶这么漂亮个儿媳妇,这是闫秀娥想要的得意之举,因这闫秀娥平时精明强悍惯了,又是与人相处绝不吃亏的主,所以人缘不是太好,平时人们大多不与她多共事,现如今没花啥钱娶这么个漂亮的儿媳,面上祝福内心嫉恨的人多。(事实是:闫秀娥真没料到自己怎么也看不上眼的儿媳收拾打扮出来是这么出众的漂亮。)她领众人过来之意就明了了,她想听的都听到了,她的目的也达到了。小勤听众人皆夸赞新娘漂亮,心里极其不舒服,移过几步来到父亲身边,不情不愿地抱着父亲的一胳膊摇晃几下以示自己的不满,娄满仓是强撑着病体过来看看,从女儿过来自己身边满仓就感觉到任性要强女儿的不开心,暗暗抬起手来在她背上轻拍几下以示安慰。但看着儿子新婚洞房里过于简单布置,就是觉得亏欠了儿子儿媳,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置办,一直附和着说:

“办的急了,简单了,缺啥少啥往后在添置吧。”其实他这话是说给乔妙听的,他总觉得大老远的把乔家姑娘领回家来,就这么凑合着给娶家了,有点对不起乔家的信任和乔妙姑娘了。

聊的聊、夸的夸、笑的笑、闹的闹,正说笑的起劲儿,来了几个准备闹洞房的毛头小子,众邻里们更是和这群毛头小伙子浑笑玩闹一番,最后,闫秀娥出面以自家儿媳是外地人,不太熟悉这边的习俗为由劝走了闹洞房的那群毛头小子,此刻本就内心毛楞的乔妙是很感激自己内心很怕的这个婆婆的。然后闫秀娥领着众人先行离开了。满仓见众人离去,对依附着的女儿说:

“天不早了,咱也回吧,回去好让你哥也赶紧过来陪你新嫂子,今儿可是他的新婚啊!”然后又冲端坐在婚床上的乔妙说:“妙儿!我们回了,你一人行吗?不行的话让小勤再陪你会儿,孬来了再换小勤回?”

乔妙连忙摇头说不用,小勤可不想再留下了,拽着父亲的胳膊说:

“爹!快快快!回去让哥来。”

娄满仓 在女儿的催拽下对乔妙说:

“那好吧,我们就回了啊。”

然后他父女二人出了窑门走了。

乔妙瞬间放松下来,静静地等待着自己的新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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