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众人皆都离开后,新娘乔妙长出了一口气,不再那么循规蹈矩又拘谨地端坐着,身心放松下来,但又不敢太随意乱动,知道公爹和小勤去后自己的新郎官应该就会回来,正院距离这院不算太远,所以,只能坐着等待……。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新郎人影,乔妙暗想大喜之日一定是招待那晚走的客人。乔妙侧耳细听了一下动静,嗯!很静!来回扭动舒展了几下坐的酸困的身子,又伸了伸僵麻的双腿,好想起身走动一下,又怕被要回来的新郎官撞见了,想想~,还是坐着吧。
夜深人静,喜烛燃尽,不得已乔妙起身又换上新的喜烛,看着那喜烛上闪耀跳动的火花,乔妙心里有点着急,新郎官为何还不归呢?肚子一阵儿咕咕叫,她这才感觉到饿了,是啊!几乎一天都没吃啥东西了,怎能不饿?眼睛不由得看向了桌上碟子里的果子,乔妙咽了口吐沫想了想没敢动,有点失落地又坐回了床上,嗯?手在床上摁住了什么东西?乔妙往手下看:红枣!再看!床上枕边、被边还有好多的红枣和花生,抓一颗红枣放嘴里嚼,哇!又香又甜!又拿一颗花生想想还是停住了手,看了看手里的花生又随手扔回床上,乔妙心想:若是吃一地的花生皮不惹人笑话吗?想到这儿就又在床上捡了几颗红枣来吃,可还是饿啊!心绪不宁地朝门口看看,也该回来了,为何依旧不见人影?手摸着饿得发瘪的肚子,不由得又看向了桌上的几碟果子,走过去拿了两块儿糕点侧耳细听了下动静后,赶紧塞进嘴里急嚼快咽,怕被赶回的新郎官看到嘲笑,可是吃咽的太急一下子噎到了喉咙,一阵急咳把嘴里的糕点噴了出散落一地,乔妙慌乱起来,一边把嘴里的东西紧着咽下肚去,一边四下寻找扫把,窑里没有,出去找?来到窑门口犹豫又犹豫,探头朝门外看看,乌黑的天空中不见半个星和月,窑门上悬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映的小院混红一片,乔妙在两个窑门中间的墙根处看到了扫把,赶紧跑去拿进洞房里扫那喷了一地的糕点残渣打扫完毕,才又重新无力地坐回床上,心中疑惑地自问:新郎官为何还不回来呢?难道他~也嫌弃我不太愿意见我?不不不!一定是他被事情办住了,或是喝醉了?对对对!一定是喝醉了酒的。
午夜过半后,乔妙也没了精力,但还是勉强自己撑着端坐床上等候着新郎的归来,强撑到后半夜乔妙实在是撑不住了,想睡又不敢睡,只好手扶案头缓解疲惫,连日提着心的劳累使她很快进入了梦乡:乔家院中父亲在案头读书,母亲拦乔妙于怀中刺绣,父亲过来笑着从母亲怀里抱走乔妙教背唐诗,再教写字,不时的得到父亲的夸赞声,从学堂归来的哥哥领着她到祖母屋里问安,得到好多好吃的零嘴,兄妹俩哥哥房内开心地享用祖母处得来的美食同时,哥哥还把外面淘来的一些好玩的与妹妹同玩,并逗乔妙开心的大笑,笑声飞扬……,嗯?洞房花烛夜,哦!自己成亲了,洞房里就剩自己一人在等新郎的归来,有人!朝门口张望,啊!父亲、母亲、哥哥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乔妙惊喜地要站起身来奔向父母哥哥,可是怎么也站不起来,努力的挣扎着想要起身儿,被人死死的摁压着,回头看,啊!伯父伯母!还有祖母!他们厌弃地瞪着自己,努力的想要挣脱开他们到父母哥哥身边去,啊?父母哥哥哪里去了?爹~!娘~!哥~!别走!回来!妙儿好想你们啊!回来啊!被伯父伯母死死地抓摁着,乔妙哭啊哭,祈求祖母放开她去找回父母兄长,祖母只是冷冷地望着她,越来越远,祖母身后跟着伯父伯母,嗯?伯父伯母何时松开了自己到了祖母身边?他们飘浮在半空中远去,他们也要走了?想叫他们但本能的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们远离消失,乔妙这才赶紧找寻父母兄长,大声的哭着呼叫着:
“爹!娘!哥!回来啊!不要撇下我啊!回来……。”
一阵晃动使乔妙从梦中醒来,脸上挂满泪水,看到站在眼前的新郎官,乔妙怔了一下迅速回到了现实,新郎官娄大孬看着脸上挂满泪水的乔妙说:
“怎么了?我回来了。”
娄大孬以为乔妙叫的爹和娘是自己的父母,叫的哥是自己,心里甚是温暖,不由得多了几分温柔和怜爱。乔妙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又不知所措,努力摆脱梦中不不良情绪。大孬看着梨花带雨又娇羞的乔妙,努力抑制着潮涌般的内心说:
“上床睡吧!再不睡天儿都亮了,你新妇明儿还得早起不是吗?”
这倒是,乔妙脱了鞋袜,犹豫着慢吞吞解着喜服的纽扣,娄大孬吹灭了烛火,脱衣上了床,今夜是他二人的洞房花烛一刻千金夜……。
一阵儿急促的打门声,娄大孬和乔妙都吓一跳,
“这半夜三更的定是那没闹成洞房的坏小子吃醉了酒来捣乱,我出去看看。”娄大孬对乔妙说,然后起身胡乱穿上衣服出去了。
乔妙窝在床上左等右等不见大孬归来,心想:他一定是为了阻挡要闹洞房的坏小子不得已又陪他们吃酒去了。想到此甜蜜的心中自是喜悦又安然,此时此刻的乔妙对自己的新女婿很是满意。想着以后可能的种种美好,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强撑着的眼皮还是合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咣当!”忽然传来摔门的碰撞声惊醒了熟睡的乔妙,还没等乔妙反应过来,被子被人一把掀了,乔妙连忙拿过昨晚脱放在床边的喜服遮挡住身子,她这才看清来人是怒气冲冲的小勤,乔妙知道自己睡过了自不敢言语,慌乱地赶紧穿衣,小勤一把夺过乔妙手里的喜服,又摔给她一套衣服气哼哼地嚷道:
“哦!你还睡得挺香啊!还穿喜服啊?主贵了啊!还要我过来请啊?我爹都没了,你倒没事人一样睡的香啊?赶紧的蠢货!”
乔妙这才抬眼见小勤一身的重孝,床上是她带过来来的孝服,她一把抓过孝服怔怔地看着,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抬头望向小勤痴痴地问:
“爹?他~他~他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赶紧着点。”小勤不耐烦地催促。
乔妙手拿着白色的孝服开始穿,泪水像开了闸似的止不住的往外流,红色的喜服转眼就是变成了白色的孝服,乔妙一边换装一边回想着梦中的父母兄长,危难之中公爹的出现,然后如亲生女儿般的把自己带到他的家中,为什么死神要夺走一个个所爱的人?小勤见她如此的伤心,只倒她单单是为自己那凌晨刚刚离世的父亲而悲痛,觉得哥哥娶的这蠢蠢笨笨媳妇儿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乔妙在小姑子小勤的催促下换好了孝服,也捻了一朵百花上头,连日提心吊胆的劳累,又加上新婚之日几乎一天都水米未进,还有那梦中父母兄长的隐痛,这又忽闻公爹的过世,使得起身急了点一阵儿晕眩身子软了下去,也失去了知觉……。
乔妙在一阵儿的疼痛中无力地睁开了双眼,见丈夫大孬和那天见过为公爹行医的孙先,她刚要动被孙先给制止了,大孬告诉她孙先给她扎了针灸,孙先告诉了些注意的事项走了,送孙先出门后又折回的大孬来到床边问她感觉咋样?乔妙虽感浑身无力还是强撑着起身说没事,问公爹后事办的咋样了。娄大孬急忙把她摁下起急说:
“你别起身了,可别再找事了,小勤可让你吓的不轻,娘让我紧着找了孙先过来看看,那院爹还停丧在地,我这做儿子不在行吗?你这倒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不会照顾自己吗?惹的娘也很生气。”娄大孬气不打一处来的抱怨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没事了,那我俩赶紧那院去吧。”乔妙愧疚不安地说。
“ 行了!你咋听不明白呢?今儿你就不用过去了,明儿爹出殡你是必须去的,今儿你就好好养着,别再添乱惹娘生气,喏!桌上罐里是给你的饭,我得赶紧过那院去。”娄大孬没好气地说。
“我只是想去给爹磕个头,给他老人家去守孝,爹把带我这边来,一路上对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怎么~忽然的这就~没了?呜呜……。”乔妙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失声痛哭起来。
“好了!你也别哭了,听娘的话,娘说也不指望你能帮上啥忙,你把身子养好别再给娘心里添堵,明天爹出殡咱们做儿女的一起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听娘的!你起来吃点东西,我得赶紧过那院去了啊!”娄大孬看到失声痛哭的媳妇,语气放低了劝说了两句,然后匆匆赶往那院去了。
乔妙不知所措地看着丈夫出门而去,非常恼恨自己这个时候病倒,心想自己真是个大麻烦,害的婆婆和夫婿还要为自己担一份心。公爹停丧在地却不能亲自去为老人守孝,心里有无法言说的心伤和委屈,不由得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面而落,越想越痛止不住的失声痛哭起来,连忙胡乱的把头埋进被子里悲痛不已,呜呜呜……。
只到把心里的悲痛尽情的释放后,乔妙才慢慢止住了悲声,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看到桌上的饭罐,急忙起身来到桌前坐下,倒出罐里的饭胡乱的往嘴里狂塞,是的!吃!吃!吃!只有吃了,身体才有劲儿,赶快好起来。本来这乔妙就是饥饿和劳累所至的晕眩而倒下,只是此刻的她不知而已。
乔妙吃过了饭,把窑里收拾了一番,呆呆地又床边坐定,各种思绪再次涌上心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失神地抬头往窑门口看,阳光越门而过照进窑里,照的窑内明明亮亮的,身不由己的起身来到了窑门口往外瞧,阳光刺的她眯起了眼睛,院中所有的红对联都被糊上的白纸覆盖住了,采绸灯笼也都收起,小院寂静中透着肃穆,乔妙靠着窑门站着,浑身被太阳晒的暖洋洋的。也想出门到那院去为公爹守孝,想想丈夫的言语和婆婆的严厉,乔妙心虚的不敢了,靠门站着,脑海里的各种思绪便不由得又涌上了心头,乔妙靠在门上,在阳光的照耀下任思绪在脑海里飘乱,父母、兄长、伯父、伯母、祖母,还有公爹的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