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符谨推开土屋的门。
院里的地面上有薄薄一层露水,细密地铺在干土表面,像是夜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来过,留下这些细碎的痕迹。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井边。井水安安静静的,水面贴着井沿,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微光。他弯下腰,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水面,水纹荡开,又在平静中缓缓收拢。
“今天走?”身后传来声音。
符谨直起身,转过头。尘站在几步外,还是那件灰扑扑的衣裳,手里端着那只陶碗。碗里的水在晨光里微微晃动,映着他的脸。
“嗯。”
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把碗放在井沿上,然后在井边坐下来,像是要坐一会儿。
符谨也没有急着动。他靠着井沿,站在尘旁边,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晨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拂过两人衣角。
“昨天晚上,”尘开口,“我又梦见那条路了。”
符谨偏头看他。
“梦见你走到路尽头的时候,停了一下。”尘说,“然后你回头看了一眼。”
符谨没有接话。
尘继续说:“后面还有一个人,从山坡上走下来。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他顿了顿,“那应该就是你在等的吧。”
符谨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人,你以后也会遇到的。”
尘抬头看着他,灰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越来越亮的天光。“那我以后也能认出他吗?”
“能。”符谨说,“他会记住你。”
尘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符谨直起身,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蓝色的光在晨光里亮着,边缘的金色已经平稳地贴附在玉符表面。他握了握那枚玉符,然后转身,朝村口的方向走去。
“尘。”
尘抬头看他。
“那棵枯树底下,你放的那块石头。”符谨说,“它会一直在那里。”
他转过身,朝村外走去。脚下的土比以前软了一些,带着雨水浸透之后微微的湿意,踩上去不再干裂作响,像是每一步都能被地面轻轻托住。
他走过那棵枯树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树根旁边那片嫩芽,一夜之间又长高了一些,茎秆挺直,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摆动。他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村口的路延伸向那片灰白色的荒原。和来的时候不同,荒原上不再是寸草不生的干裂大地,一些细小若隐若现的绿意正从土层下冒出来,像是被雨水慢慢叫醒的梦。风从身后追上来,在他身侧绕了一圈,像是替他拨开前面路上的浮尘。符谨没有回头。
他踏上了那条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得并不快,像是每一步都在让风记住他的速度,记住他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