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闭合的时候,符谨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
不是土地,不是石板,是一种更薄的、像是纸张堆叠起来的触感。他低头看去,脚下的地面是米白色的,纹理细密,像是一整页被放大到无边无际的纸。不远处的“山”是宣纸层叠而成的褶皱,云是书页边缘被风吹起的卷曲。河流,是一条尚未干透的墨痕,从远处蜿蜒而来,在米白色的地面上画出曲折的曲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书的气息,像是有人刚翻过一本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册子。洛鸢从他袖子里探出光,四处看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这个世界……”
“是纸做的。”符谨说。
“我知道。”洛鸢的光球闪了闪,“……你自己写的那些字,也在这里吗?”
符谨没有答。他抬脚走了一步,脚底传来纸张被压实的细微声响,像是踩过了书页之间的衔接处。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脚下,看见地面上有一行字。很细,笔画有些淡,像是被时间磨过。写的是:“他走了很远的路,来到一座用书页堆成的山前。”
符谨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那行字。指尖触到的瞬间,那行字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被重新触动了记忆。然后字迹缓缓展开,像是一扇门被推开,露出后面一条窄窄的道路——路的两侧堆满了纸页,层层叠叠,形成一道书脊的斜坡,通向远方。
洛鸢小声说:“这是在给你引路。”
符谨站起来,沿着那条路往前走。他走得比平时慢,每一步落下时都能感觉到脚下纸页轻微的起伏。路两边的书页上写着不同的事,有些能看清,有些已经模糊得只剩轮廓了。
左边一段写着:“傍晚的雨来得很快,她还没来得及收衣服,檐下已经湿了一大片。”右边一行则是:“他伸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叶脉在灯下清晰可见。”
它们彼此之间毫无关联,像是某本书的不同散页被拼在了一起,又像是很多本书在同一页上同时发生过。
符谨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面上,横着一段字,比其他字都深,像是被用力写过,又用同样的力道被划去了。划痕很深,几乎要把纸面划破。他蹲下来,仔细辨认那些被划去的笔画,隐约看出几个残破的轮廓:“……最后一页,他合上书,将……”
句子断在这里,像是书在最后一页合上之前,被人放了下来。符谨伸手碰了一下那道划痕,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他收回手,站起来,没有停留。那道裂痕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那最后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