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公主的宫廷攻略22

西奥多走后第三天，符谨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北境。”

凉亭里，四个孩子同时抬起头看他。晨光落在他们脸上，落在他们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惊愕里。莉莉张着嘴，塞德里克手里的笔掉了，雷欧的眉头拧成一个结。

艾莉西亚没说话。她只是看着符谨，看着他今天穿的衣裳——不是那件月白色的长袍，是一件深灰色的短衣，袖口收紧，腰间束着一条窄窄的皮带，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老师，你要去找江瑜哥哥？”她问。

符谨点头。

“我跟你去。”艾莉西亚站起来。

“我也去！”莉莉跟着跳起来。

“我、我也……”塞德里克举着手，声音有点抖。

雷欧没说话，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艾莉西亚旁边。

符谨看着他们，目光从一张张小脸上扫过去。这些年，他们从四个懵懂的孩子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少年——莉莉的火精灵已经能烧穿铁甲，塞德里克的风精灵能掀起屋顶，雷欧的土精灵能筑起一人高的石墙。而艾莉西亚——

他看向艾莉西亚。

她站在凉亭边上，晨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件烟灰色的裙子上，落在她怀里抱着的紫月身上。她身后站着六只精灵，红的鸟停在旗杆上，橙的狐狸蹲在她脚边，金的蝴蝶绕着她飞，绿的蜥蜴趴在她肩上，蓝的鱼悬在她耳侧，靛的猫蜷在她臂弯里。她怀里的紫月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七只精灵，七个属性，七种颜色，像一道小小的彩虹。

“不行。”符谨说。

莉莉愣住了。“为什么？”

“你们留在这里。”符谨的语气很平，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去北境，找到他，带他回来。你们把课业练好，等我回来检查。”

莉莉还想说什么，被塞德里克拉住了。雷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没开口。他知道符谨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只有艾莉西亚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老师。”

符谨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

符谨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

艾莉西亚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紫月。紫月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符谨等着。

“平安回来。”

符谨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他转身走出凉亭。洛鸢从他袖子里探出光，回头看了艾莉西亚一眼，然后缩回去。符谨穿过草地，穿过花园，走向庄园门口。那里有一匹马，已经备好了。

艾莉西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莉莉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

“江瑜哥哥也会回来的。”

艾莉西亚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深灰色的身影翻身上马，看着他在晨光里渐渐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大路尽头。

她低头，把脸埋进紫月的毛里。

紫月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

符谨走后的日子，庄园里安静了许多。

莉莉还是每天去凉亭，坐在那里发呆。塞德里克跟着她，有时候带两杯茶，一杯给她，一杯自己捧着。雷欧来得更少了，但每次来都会在凉亭里坐一会儿，什么也不说，坐完就走。

艾莉西亚每天照常去溪边练水幕。她练得比之前更勤，天不亮就起来，天黑才回去。蓝烟跟着她，紫月跟着她，其他五只精灵也跟着她。红鸟站在旗杆上看她练，橙狐蹲在石头上摇尾巴，金蝶绕着她飞，绿蜥趴在她肩上不动，蓝鱼悬在她身边游，靛猫蜷在溪边的石头上打盹。

她一遍一遍地把溪水卷起来，再轻轻放回去。

水流越来越稳，越来越柔，像一条听话的绸缎。

但她心里不静。

第七天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蹲在溪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蓝烟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在想什么？”蓝烟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艾莉西亚没答。她盯着水面，看着那张十七岁的脸，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这双眼睛，符谨说过，像雨后蒙着雾的天空。她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她只知道，每次老师看她的眼睛时，目光里都会有一点很软的东西。

“蓝烟。”

“嗯。”

“你说，老师找到江瑜哥哥了吗？”

蓝烟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艾莉西亚低下头，用手指拨着水。水凉凉的，从指缝间流走，怎么也抓不住。

“如果他找不到呢？”她小声说。

蓝烟没回答。

紫月从她怀里探出头，用鼻子碰了碰她的下巴。

她低头看着紫月，紫月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你说得对，”艾莉西亚笑了一下，很轻，“不想了。”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继续练。

水幕卷起来，比之前更高，更宽，像一面透明的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第十天的傍晚，艾莉西亚正在溪边收水幕，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

她猛地抬头，看向大路的方向。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从远处疾驰而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看不清脸，但最前面那匹马——

银白色的马鬃在风里飘着，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袍，领口敞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艾莉西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拔腿就跑。

紫月从她怀里颠出来，差点掉地上，蓝烟跟在她脚边，其他五只精灵跟着她飞。她跑过草地，跑过花园，跑到庄园门口的时候，那队人马正好停下。

最前面那个人翻身下马，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冰蓝色的眼眸里。

艾德里安·冯·诺瓦克。

他瘦了一点，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左边脸颊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带着笑意。

“艾莉西亚。”他叫她的名字。

艾莉西亚站在他面前，喘着气，看着他，看那道疤，看他瘦了的脸，看他眼睛里那点笑意。

她突然有点想哭。

但她没哭。她只是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那道疤。

“疼吗？”

艾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样，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不疼了。”他说。

艾莉西亚收回手，后退半步，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那队人马。

“老师呢？”

艾德里安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没回来？”

艾莉西亚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不是去找你了吗？”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回来了，他呢？”

艾德里安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侍卫。“你们在路上见过符先生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艾德里安的眉头拧起来，他回头看着艾莉西亚。“他什么时候走的？”

“十天前。”艾莉西亚的声音在发抖，“他说去找你。”

艾德里安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翻身上马。

“我去找他。”

“你刚回来——”艾莉西亚拉住他的缰绳。

艾德里安低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着急，是害怕。

“他一个人。”艾德里安说，“他一个人去找我。”

艾莉西亚看着他的眼睛，松开了缰绳。

“我跟你去。”

艾德里安摇头。

“我跟你去。”艾莉西亚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她身后，七只精灵同时发出一声轻鸣。红的鸟落在她肩上，橙的狐狸蹲在她脚边，金的蝴蝶停在她指尖，绿的蜥蜴趴在她发间，蓝的鱼悬在她耳侧，靛的猫蜷在她臂弯，紫的兔子从她怀里探出头。

七种颜色的光，在暮色里亮起来。

艾德里安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上来。”

艾莉西亚抓住他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

“驾——”

银白色的马冲出去，侍卫们跟在后面。莉莉站在庄园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暮色里，拉着塞德里克的袖子，眼眶红红的。

“他们会回来的。”塞德里克说。

莉莉点点头，没说话。

雷欧站在远处，靠着那棵老橡树，看着大路的方向。他的拳头攥得很紧，但他没有追上去。

他相信她。

夜路很难走。

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挂着，光线很暗。艾德里安骑着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眼睛盯着前方，一瞬都不敢放松。

艾莉西亚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紫月。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冷得她脸疼，但她一声没吭。

“他走的是哪条路？”她问。

“不知道。”艾德里安的声音被风撕碎，“他什么都没留下。”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她用手按住胸口的鳞片——银珀给她的那枚。银白色的鳞片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

“银珀，”她在心里喊，“你在吗？”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

“银珀，你在吗？”

过了一会儿，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来。

“我在。”

艾莉西亚的眼睛猛地睁开。

“你能找到老师吗？”

银珀沉默了一瞬。

“我能找到他的气息。很远，但还在。”

“带我们去。”

银珀又沉默了一瞬。然后，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艾莉西亚胸口射出来，直直地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艾莉西亚说。

艾德里安顺着那道光的指向，勒转马头，冲进夜色里。

身后，侍卫们紧紧跟着。

马蹄声在夜空中回荡，像擂鼓一样，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他们跑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银珀的光终于停了下来。艾德里安勒住马，喘着气，看着前方。

那是一片树林。黑漆漆的，树影幢幢，像一只只张开的手。

“他在里面？”艾德里安问。

艾莉西亚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的鳞片。银珀的光还在，指向树林深处。

“在。”

艾德里安翻身下马，牵住艾莉西亚的手，把她扶下来。

“跟着我。”

他们走进树林。侍卫们跟在他们身后，火把的光照亮了前面的路。树影在火光里摇晃，像活的一样。艾莉西亚抱着紫月，蓝烟跟在她脚边，其他五只精灵围在她身边。她不知道老师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但她知道，不管前面是什么，她都不会退。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突然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一个人靠在树下。

月白色的长袍，沾着泥和血。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艾德里安的手猛地攥紧了。

“符谨——”

他冲过去，跪在那个人面前，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温热的。

还有呼吸。

艾德里安的手在抖。他把符谨脸上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闭着眼睛，嘴角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符谨。”他叫他。

符谨的睫毛动了一下。

“符谨，是我。”

符谨慢慢睁开眼睛。金黄色的眼眸，失了焦，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拢。他看着艾德里安，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你没事。”

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艾德里安的眼眶红了。

“我没事，”他说，“你呢？”

符谨没答，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张瘦了的脸，看着那道新添的疤。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和艾莉西亚做过的动作一样，但更轻，更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疼吗？”他问。

艾德里安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疼了。”

符谨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找到你就好。”他说。

艾德里安再也忍不住，俯身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一下一下，叠在一起。

艾莉西亚站在空地边上，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

紫月从她怀里探出头，用鼻子蹭了蹭她的下巴。

她低头看着紫月，笑了一下，眼泪却掉下来了。

“他没事，”她说，“老师没事。”

紫月舔了舔她的手指。

蓝烟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六只精灵围在她身边，红的鸟落在她肩上，橙的狐狸蹲在她脚边，金的蝴蝶停在她指尖，绿的蜥蜴趴在她发间，蓝的鱼悬在她耳侧，靛的猫蜷在她臂弯里。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抱在一起，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的晨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