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公主的宫廷攻略21

艾德里安走后的第三个月，南境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艾莉西亚正在溪边练习水幕。蓝烟蹲在她脚边，紫月缩在她怀里，其他五只精灵散落在四周。她已经能把整条溪的水都卷起来了——不是粗暴地抽干，是让水流像一条透明的绸缎，在空中慢慢飘动，再轻轻落回去。

莉莉在旁边看得直鼓掌。

“你什么时候能教我这个？”

“你先把火苗稳住。”艾莉西亚头也没回。

莉莉瘪瘪嘴，低头看自己掌心里那缕细细的火苗。它还在，稳稳地烧着，但就是不肯变大。“它是不是在偷懒？”

火苗跳了一下，像是在抗议。

莉莉赶紧哄它：“没有没有，你不偷懒，你最勤快了——”

塞德里克在旁边笑出声，被莉莉瞪了一眼，立刻收住。

雷欧站在远处，靠着那棵老橡树，看着这边。他最近来得少了——公爵开始让他参与领地的事务，有时候一连几天都见不着人。但每次来，他都会在溪边站一会儿，看着艾莉西亚练习，然后走开，什么也不说。

艾莉西亚知道他来了。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雷声一样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艾莉西亚收住水幕，回头望去。

庄园的方向，扬起一片尘土。一队人马正从大路尽头疾驰而来，为首的人穿着深色的铠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看不清脸，但那面旗帜——黑底，银色的玫瑰——艾莉西亚认得。

那是北境王室的旗。

莉莉也认出来了，从地上蹦起来：“是北境来的人！是不是江瑜哥哥回来了？”

艾莉西亚盯着那队人马。不是。那个人比艾德里安矮一点，肩膀更宽，铠甲上镶着金色的纹路——那是王室近卫的标记。

她抱起紫月，往回跑。

跑到庄园门口的时候，那队人马已经停了。为首的人翻身下马，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和艾德里安有几分相似的脸——年纪大一些，眉眼更硬，嘴角往下撇着，像是不太高兴。

“艾莉西亚小姐。”他看了她一眼，语气算不上客气，“我是西奥多·冯·诺瓦克，北境公爵。艾德里安的叔父。”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她记得这个名字。七年前，洛鸢查到的那些旧档里提到过——当年出兵南境、割地赔款、逼她来维斯特罗当质子的，就是这个人。

她抱着紫月的手紧了一下。

西奥多没再看她，大步走进庄园。公爵已经迎出来了，脸上带着客套的笑，但艾莉西亚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

“西奥多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不必客套。”西奥多摆了摆手，“我来只有一件事。”

他站定，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

“艾德里安那小子，在你们这儿待了七年，也该回去了。我兄长身体不好，王位不能空着。我这次来，就是接他回去继位。”

公爵的笑容僵了一下。“艾德里安殿下已经回北境了。”

西奥多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西奥多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侍卫，侍卫立刻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冷笑了一声。

“他没回北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艾莉西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莉莉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什么叫没回去？他不是回去当国王的吗？”

塞德里克在旁边脸色发白。

雷欧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艾莉西亚身边，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西奥多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符谨身上。

符谨站在廊下，月白色的长袍被风吹起一角。他从头到尾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西奥多，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西奥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既然他没回北境，那一定还在南境。”他对公爵说，“麻烦阁下帮我找一找。我这个侄子，从小就喜欢到处乱跑。”

公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符谨开口了。

“他不在南境。”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符谨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西奥多面前。他比西奥多矮一点，但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

“三个月前，他离开南境，回北境去继位。”符谨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你没在北境见到他，那说明他在路上出了事。”

西奥多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符谨看着他。“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来这里问。”

两个人对视着。西奥多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符谨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西奥多的声音压低了。

“知道。”符谨说，“艾德里安的叔父。当年出兵南境、逼一个刚满月的孩子来当质子的那个人。”

西奥多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侍卫们的手都按上了剑柄，公爵的脸色发白，莉莉吓得躲到塞德里克身后，塞德里克自己也抖得厉害。雷欧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艾莉西亚前面。艾莉西亚抱着紫月，盯着符谨的背影。那背影很直，很稳，像那棵老橡树。

西奥多盯着符谨看了很久，然后松开剑柄，冷笑了一声。

“好。我去找他。”他转身，翻身上马，“但如果他不在北境，也不在南境——”

他低头看着符谨，目光阴冷。

“我会回来找你。”

他催马前行，侍卫们跟在他身后。马蹄扬起尘土，遮住了那面黑底银玫瑰的旗帜。尘土散去之后，院子里只剩下安静。

莉莉第一个开口：“老师，江瑜哥哥他——”

“不会有事。”符谨打断她，声音很稳。

他转身，看向艾莉西亚。艾莉西亚站在雷欧身后，抱着紫月，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他没说什么，只是朝她点了一下头。

艾莉西亚的心，突然就不慌了。

那天晚上，艾莉西亚睡不着。

她躺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紫月缩在她怀里，蓝烟蜷在她脚边，其他五只精灵也都安安静静的，像是在陪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蓝烟。”

“嗯。”

“江瑜哥哥真的会没事吗？”

蓝烟沉默了一会儿。“他身上的玉符，亮着。”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蓝烟没答，只是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脚踝。“睡吧。”

艾莉西亚闭上眼睛，但没睡着。她在想符谨白天说的那些话，想他站在西奥多面前的样子，想他说“不会有事”时的语气。

她突然觉得，老师什么都知道。

他没有告诉她们，但什么都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紫月搂得更紧。

窗外，月亮很圆。远处，那间书房的灯还亮着。

符谨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从南境到北境的路，他画了三条——最短的，最隐蔽的，最安全的。

艾德里安走的是最短的那条。

那条路上有一个地方，地图上没有标名字。符谨的指尖点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洛鸢从袖子里探出光，小声说：“你觉得是他叔父动的手？”

符谨没答。

洛鸢等了一会儿，又说：“要是他真的出了事——”

“不会。”符谨打断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光落在花园里，落在那棵老橡树上，落在那条流过七年的小溪上。

“他不会有事。”符谨说，“我在这里，他不会有事。”

洛鸢看着他，光球闪了闪，没再说话。

它想说，你在这里，跟他会不会有事，有什么关系？

但它没问。

它看见符谨的眼睛，就知道了。

那里面有担心，有想念，还有一种——它说不上来。像是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人身上，也见过这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