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公主的宫廷攻略6

南境·埃弗拉德庄园

艾莉西亚回来第三天，才开始真正“认识”自己的家。

不是那种被抱着参观、听人介绍的认识——是蹲在花园角落里，用手指头戳一只蜗牛的那种认识。

“它怎么不动？”她问。

符谨蹲在她旁边，看着那只缩回壳里的蜗牛。

“怕你。”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我不是故意的。”

蜗牛壳动了动，慢慢探出一点触角。

艾莉西亚眼睛一亮，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蜗牛试探了一会儿，终于完全钻出来，慢吞吞地往叶子那边爬。

艾莉西亚看着它爬，看着看着，突然小声说：

“我以前在塔里也养过蜗牛。”

符谨偏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盯着那只蜗牛。

“有一只，养了好久。后来有一天，它不动了。”

她顿了顿。

“侍女说它死了。我不信，等了好几天，它还是没动。”

符谨没说话。

艾莉西亚抬起头，看着他。

“老师，蜗牛能活多久？”

符谨想了想。

“看种类。有的能活几年，有的十几年。”

艾莉西亚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继续看那只蜗牛。

“那它还能活好久。”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蜗牛的触须。

“你好好活。”她说。

蜗牛没理她，继续爬。

洛鸢从符谨袖子里探出一点光，小声说：“这小孩……”

符谨没理他，只是看着艾莉西亚。

阳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灰蓝色的眼睛里，落在那只慢慢爬远的蜗牛背上。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一刻记住。

符谨收回目光，站起来。

“走吧。”他说，“该认别的地方了。”

艾莉西亚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跟在他后面。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蜗牛。

“明天再来看你。”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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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尽头是一片草地，草地的另一边是马厩。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吵闹声。

“你别跑——！”

“你抓不到我——！”

两个小孩从马厩后面冲出来，一前一后，跑得满头大汗。

前面那个男孩八九岁，棕色头发，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

后面那个女孩小一点，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跑得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很，一副“我今天非要抓住你”的架势。

艾莉西亚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那两个孩子也看见了她，同时停住。

三双眼睛互相看了一会儿。

女孩先开口：“你是谁？”

艾莉西亚没答，只是往符谨身边靠了靠。

女孩歪着头看她，突然“啊”了一声。

“你是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

女孩已经跑过来，绕着她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

“你回来啦！我听说你了！你被关在那个什么塔里好多年！你受苦了！我是莉莉安娜！你可以叫我莉莉！”

艾莉西亚被她绕得有点晕，下意识又往符谨那边靠了靠。

莉莉停下来，看着她，然后“哦”了一声。

“你怕生？”

艾莉西亚没说话。

莉莉想了想，回头冲那个男孩喊：“塞德里克！你过来！”

男孩走过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

“干嘛？”

“这是艾莉西亚。”莉莉说，“咱们的表妹。”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艾莉西亚，表情有点复杂。

艾莉西亚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莉莉在旁边急得跺脚：“你们说话呀！”

塞德里克挠了挠头，憋出一句：“你……饿不饿？”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

“有一点。”

塞德里克眼睛一亮，转身就跑。

“我去厨房拿点心！”

莉莉也跟着跑：“我也去！”

两个小身影一溜烟就不见了。

艾莉西亚站在原地，有点懵。

符谨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两个跑远的孩子，嘴角动了动。

洛鸢从袖子里探出光，小声说：“这俩是谁？”

符谨没答，只是低头看艾莉西亚。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

“老师。”她突然开口。

“嗯？”

“他们……”她顿了顿，像是在找词，“他们好吵。”

符谨弯了弯唇角。

“嗯。”

她想了想，又小声说：“但好像……不讨厌。”

符谨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眯起眼睛，嘴角偷偷翘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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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花园的凉亭里。

艾莉西亚面前摆了一堆点心。

莉莉坐在她左边，塞德里克坐在她右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个小护卫。

“这个好吃！”莉莉把一块蜂蜜蛋糕推到她面前。

“这个也好吃！”塞德里克把一碟杏仁饼推过来。

艾莉西亚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点心，有点不知道从哪下口。

“你们……”她小声说，“不吃吗？”

“我们吃过了！”莉莉说，“这是给你的！”

塞德里克在旁边点头。

艾莉西亚低下头，拿起一块蜂蜜蛋糕，小口小口地咬。

莉莉看着她吃，眼睛亮亮的。

“好吃吗？”

艾莉西亚点点头。

莉莉笑了，笑得很开心。

塞德里克在旁边，偷偷把另一碟点心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符谨站在凉亭外，看着这一幕。

洛鸢飘在他肩侧，小声说：“这俩小孩，还挺好的。”

符谨没说话，只是看着艾莉西亚。

她坐在那两个孩子中间，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偶尔抬头看一眼他们，然后又低下头去。

她脸上那种表情，他见过。

在塔里的时候，她救活那株玫瑰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小心翼翼的，又有一点藏不住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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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有人来找。

“老师。”

艾莉西亚的哥哥，雷欧·埃弗拉德。

十四岁，个子已经很高了，眉眼间有几分公爵年轻时的影子。他站在凉亭外面，手里握着一柄练习用的木剑，身上还穿着剑术课的束腰外衣，沾着汗和灰。

符谨看着他。

雷欧也在看符谨。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雷欧先开口：“父亲说，你以后教我魔法。”

符谨“嗯”了一声。

雷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二句。

他皱了皱眉：“你就这一个字？”

符谨看着他。

“你想听什么？”

雷欧噎了一下。

旁边的莉莉已经笑出声，塞德里克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

雷欧脸有点红，但硬撑着没动。

“我听说你很厉害。”他说，“但我没见过。你怎么证明？”

符谨没说话，只是抬手。

指尖一点，雷欧手里的木剑突然飘起来，悬在半空。

雷欧愣住了。

木剑在他面前慢慢转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回他手里。

符谨收回手。

“够吗？”

雷欧低头看看手里的剑，又抬头看看符谨，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最后他憋出一句：

“……还行。”

莉莉笑得更厉害了。

塞德里克捂着嘴，笑得直抖。

艾莉西亚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看着符谨，又看看她那个脸红的哥哥，嘴角偷偷翘起来。

雷欧瞪了他们一眼，然后看向符谨。

“明天什么时候上课？”

“卯时。”

雷欧愣了一下：“那么早？”

符谨看着他，没说话。

雷欧咬了咬牙：“行，卯时就卯时。”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艾莉西亚。

艾莉西亚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雷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艾莉西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莉莉凑过来，小声说：“他其实挺好的，就是嘴硬。”

艾莉西亚没说话，只是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他跟我说话了。”

莉莉愣了一下。

艾莉西亚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跟我说话了。”她又说了一遍。

莉莉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伸手，轻轻拉住艾莉西亚的手。

“以后天天都能说话。”她说，“不止他，还有我们。”

艾莉西亚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很小声地“嗯”了一下。

但她没有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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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艾莉西亚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迹。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那颗星星还在。

她在塔里的时候，每晚都看着它。

那时候她想，要是有一天能出去，一定要离那颗星星近一点。

现在出来了。

但星星还是那么远。

她正想着，门轻轻响了一下。

“谁？”

“我。”

符谨的声音。

她坐起来，看着门。

门开了，符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睡不着？”

她点点头。

符谨把牛奶递给她，在床边坐下。

她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喝了一半，她突然开口。

“老师。”

“嗯？”

“我以后，能跟他们一起学吗？”

符谨看着她。

“跟谁？”

“莉莉，塞德里克，还有……哥哥。”

符谨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吗？”

她点点头。

符谨看着她，眼里的光软了一点。

“那就一起。”

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嗯。”

她低下头，继续喝牛奶，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符谨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那颗星星。

那是北境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艾莉西亚。”

“嗯？”

“过段时间，会有个人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人？”

符谨想了想。

“一个……”他顿了顿，“不讨厌的人。”

艾莉西亚眨了眨眼。

“跟你一样不讨厌吗？”

符谨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了弯唇角。

“差不多。”

她点点头，继续喝牛奶，没再问。

但她记住了。

过段时间，会有个不讨厌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