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 无力

第十六

弘历拿起她刚画好的丹青，当初看见这盆景的时候，就知道她一定喜欢，但是如果知道是自己送的肯定又不会拿出来，故让王钦想办法把这个盆景混进永寿宫。

这法子用了好几次，而喜欢这些的沈宝音怎么会不把底细查清，宫里阴暗事太多，不得不留心。知道的沈宝音就装不知道，一是这些东西确实是她喜欢的，二是心里还是有些欢喜弘历心里还是在意她的。

但从今日起这些东西就不会再进永寿宫的门了，不该想的早些断了吧。宫里的日子太长了，她见过太多，昨日还是精致从容的娘娘，今日就是那跪在殿外乞求的疯妇。看着可怜，但手段绝不值得可怜。

她不想变成那样，就算是像姑姑那样侍奉太后，长伴青灯，也不想被嫉妒把心疯魔了。说到底，她骨子里的锐气并不想听从法玛教导的立论。

姑姑说过，不是你的，终究你坏事做绝，好事做尽，也终不是你的。若是有幸早点晓得，就要从一开始就断了念想，及时止损。若是不幸，陷的太深，也不能丢了沈家脸面，做那些腌攒之事。

弘历端详着丹青，夸奖她：“阿音的丹青还是这样的好，朕记得在潜邸时，时常为你描摹，如今倒是繁忙，没时间了。”

想着事儿的沈宝音听着他这样温柔情深，心里却越发的冷。是啊，时间都给了南府乐妓弹琵琶，给了延禧宫，到了她这只有这些冰冷的玩意。

皇上一直都喜欢用赏赐来弥补，他心中大概想的是：朕都如此了，你还要怎样？别不知好歹。

沈宝音含笑低首，声入莺啼：“皇上日理万机，乃是大清的福气。臣妾能得皇上闲暇时刻一点念想就足以。”

看着听着都是十分的情浓体贴，但弘历知道她不开心，好像早朝前的那些都是做梦一样，她又回到了之前。虽含笑看着她，但眼里带着深思，哪里出了错？

听这话，这般滴水不漏的话，像极了两人未成亲之前，行为举止挑不出一点毛病儿，但他还是探到了那一丝冷漠，弘历清晰的看着眼前顶好颜色的人儿，明明就在身旁，却好像离得越来越远。

动作比心里更快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凝视的视线突然回神。弘历垂首掩住微红的眼睑，按耐下心里泛起的失措。阿音还在，她不会走，她就在身边。

气氛低沉到极致，明明没有争吵，明明话语那般美好，却透露着无处不在的诡异。

弘历只有在沈宝音这才能感受到无力感，就像此刻，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会变成现在这样，明明在潜邸时还不是这样，哪里出了错？喜欢如懿是因为对外界对叛逆，他对如懿的所有都是他反抗的象征。可一向自负的皇上是不会理解他这有多伤人。

两人就别扭着，谁都不肯放过，谁都不肯罢休。大概这就叫貌合神离吧，那就貌合到底，装作无视神离，弘历固执的想。

就在沉默之际，王钦多声音从门外传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派人来请。”

弘历似回神的低声说：“进来。”

王钦听着这声音就知道皇上心情不美丽，在元贵妃这没几次是舒心的，那也来，这万岁爷好像有点什么。

王钦低首进屋打钎，恭敬但带着几分谄媚：“给皇上请安，给元贵妃请安。”

弘历侧首，眉头紧皱看着王钦：“起来吧。”

王钦心里打起精神，不想被皇上的坏心情波及到，语气里不再带着谄媚，恭恭敬敬的说：“谢皇上，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差人来请，说是带着玫答应有要事，来求皇上做主。皇后娘娘和玫答应现在正在养心殿等着皇上呢。”

弘历心烦不已，余光看着沈宝音纹丝不动的样子，心里更是气。早上的俏皮话就像是做梦，，现在梦醒了，还是之前的别扭。

沈宝音一句话不说，就在那等着。空气突然安静，王钦汗流浃背，在心里对元贵妃直呼祖宗，皇上等你开口呢。

弘历注定等不到沈宝音的回应，噌的一下起身。沈宝音立刻起身半蹲行礼：“恭送皇上。”

弘历咬紧牙关，却也不忍她半蹲着，抬手扶起，声音冷峻：“嗯。”

甩着衣袍匆匆向外走去，王钦赶紧给沈宝音行礼：“奴才告退。”

趁着转身偷瞄了几眼她，元贵妃可是宫里最好看的娘娘，总带着一股子贵气和冷漠，令人想要靠近。高贵妃虽也不错，娇横神气，但是跟元贵妃比起来，略显小家子气。能看见元贵妃的时候不多，所以王钦每次都要偷瞄几眼，解解心头的痒。

他如今是御前副总管，总管之位指日可待，竟也敢肖想起主子来了。弘历甩了王钦一嘴巴，王钦赶紧低头不敢问哪错了，皇上生气拿奴才撒气，奴才怎敢追问，只能顶着皇上冷冰冰带着尖的视线。

“管好你的狗眼！”弘历御驾回了养心殿，看见站在门口的皇后和带着面纱的玫答应，没了往日的温柔帝王的模样，留下一句“进来”连看都没看他们就进屋了。

皇后和素练对视了一眼，不明白皇上的怒气从何而来，据说之前是去了永寿宫，永寿宫特许元贵妃独住，难道是元贵妃惹了皇上。

皇后心里揣测着扶着素练的胳膊进去，玫答应看没人搭理自己，心里那股子自卑又出来了。

沈宝音自皇上走后，也不再书房呆了，屋里充斥着龙涎香的味道，弘历专属的味道。

依旧是担心眼神的沈招和卉心伺候，宫中生活乏味的很，天慢慢暗了下来，沈宝音就坐在门口看着外边又开始飘去的雪花，白日那样好的日头啊。

一眼望到头的日子，让人实在是开心不起来，怪她不够通透，怪她有辱姑姑和法玛的教导。

和寂静的永寿宫不一样的养心殿，让本来心情就不好的弘历更是心烦气躁。玫答应说用了贵妃的药膏坏了容貌，特请中宫做主，皇后觉得此事关系着三位嫔妃，应有皇上做主。

又遣人叫了娴妃来，娴妃看见那么大的日头都晒不化的积雪上跪着瓦片的李玉，善良的如懿自是要去问一嘴，也知道昨日是李玉去禀报的皇上，怕是自己连累了他。

李玉自作聪明是一个，王钦当着那么多手下的面被皇上掌扇，实在脸面不好看，回来李玉撞到枪口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