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躲闪了一瞬,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肩膀垮下来,整个人耷拉着,声音里带了点委屈。
“实不相瞒,姑娘,其实我是被师门赶出来历练的。”
你挑眉。
“我学艺不精,师兄们觉得我是个累赘,于是就把我丢在了这里,让我去解决江北妖祟,前些日子在在席上听闻妖祟猖狂,连土地老儿看见它都要退避三舍。”
他顿顿了又道。
“恐怕我一个人实在对付不了,想找个厉害的人结伴同行壮壮胆……白天在茶棚看见姑娘气度不凡,不似普通人,就斗胆跟过来了……”
闻言,你稍稍撤了撤剑锋,语气依旧生硬。
“要我说气度不凡的那个人是你才对吧。”
“姑娘抬举了。”
“叫什么名字?”
“白淮。”
你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飞速的在记忆里翻找了一圈,终于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在茶楼里听话本子的那个人吗。
是他?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你在心中暗自腹诽。
这张脸确实和记忆里那个人对得上,眉眼清秀。
不过那时你见到的白淮看着成熟稳重,像某户人家的贵公子,和眼前这个缩着脖子的可怜虫实在有些出入。
许是这段时间被师门磋磨了?你心里琢磨着,面上却不露分毫。
你没打算相认。
毕竟你当时是男装打扮,又只是个擦肩而过的听客,没必要自揭老底。
你打量了他一番,收回长剑,转身朝西边走去。
身后的白淮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抬眼望着你走在前面的背影,眼底的神色说不上是玩味还是别的什么。
夜风又起来了,吹动他白色的衣袂。
他快走几步追上你,和你并肩而行。
“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姑娘从何而来?”
“三十三外九重天而来。”
你说得漫不经心。
他没有像你预想的那样追问或打趣,只是微微弯了弯唇角,不置可否地收回了目光。
江北镇的夜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吹得路边荒田里的杂草沙沙作响。
你沿着西边那条土路走了约莫两刻钟,远远望见一座黑沉沉的庙宇轮廓,蹲在一片缓坡上,背后是黑黢黢的山影。
终于到了。
庙门只剩个门框,匾额早就不知去向,你抬脚迈进庙门,月光跟着你的身形一起涌进去,照亮了殿内乱七八糟的景象——供桌翻了,泥塑像的脑袋滚在墙角,满地碎瓦和枯叶混在一起,墙根下还有几团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了看,是烧了一半的纸钱。
白淮跟在你身后进来,步子不急不缓,四下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墙角那颗滚落的泥塑脑袋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袖口微提,将那颗脑袋扶正了些,借着月光端详了一会儿。
“山神像的面部被人刻意毁过。”
他说,声音比方才沉了些。
“不是打斗中碰掉的,你看断口——边缘整齐,是被人用钝器敲下来的,下手的人力气不小。”
你走过去看了一眼,果然如他所说。断口处有规则的敲击痕迹,和周围磕碰出来的碎痕截然不同。
你不由得多看了白淮一眼。
白淮察觉到你的目光,抬起头来,对上你的视线后微微一愣,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吞无害的模样。
“怎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