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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

忆光情

“这便是最后吗?”他问。

“是吧,毕竟……结局无法改变,不管我怎么更改,结果总是这样。”

阳光依旧灿烂,风还是那么寒冷。

萧闲看着陈潼,好奇的歪歪头,“你改变了什么?”他仰头沐浴在阳光下,面目被衬托的柔和温暖,随即视线落在陈潼身上。

陈潼一时间没有回答,或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低着头,伸出手,阳光穿过指缝,又从缝隙间溜走。一点也不温暖,她想。

“你是谁?”甘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问道,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平静地提出一个问题。

陈潼一脸坦荡,“我是陈潼啊,之前在家里我不是已经自我介绍过了吗?”

“不是。”

很冷漠的回答,陈潼讨厌这样的话语,于是她将目光落在了旁边比较温柔的萧闲。

萧闲承接了她的视线,很温和的说:“你是谁呢?应该不是陈潼吧?或者,不只是陈潼?”

“我是陈潼。”她说着,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随后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也是陈咏。”

“好的。”萧闲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所以你现在代表她们两个,对吗?”

小女孩也认可的点点头,“不过陈咏去外面上学了。”

“陪你的哥哥和姐姐呢?”

“在山上跟我捡松果呢。”

萧闲偷偷跟甘霄吐槽,“刚刚不还看到漂亮叶子,说要捡叶子,这就又换一个,喜新厌旧啊她们。”

甘霄不予置评,只无奈叹气,“有城楠在,无事的。”

小姑娘瞪着他们,“我才不会伤害哥哥姐姐!你们怎么能这样想我!”

萧闲耸耸肩,“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呢?”

小姑娘鼓起嘴巴,小脑袋一扬,“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才不告诉你!”

萧闲蹲了下来,很柔和的说:“你都让我们进来了,跟哥哥讲一讲,好不好呀?”

“那是你们自己要进来的,才不是我让的!”她看着眼前的人,双手叉腰,很认真地说,“我不让其他人进来的。”

天气很好,阳光倾泻,均匀地摊在树木、草地和每个人的肩头,带来暖意。空气冷冽,远处山峦的轮廓清晰,没有一丝雾霭的遮挡,干净,清晰。

“这里一直这么阳光明媚的吗?”萧闲轻声问道。

“是啊。”小姑娘跟着望过去,“你看,多好啊,永远这么光明,这么干净。”

“可是,”她抬起手,去触碰那一缕阳光,“一点也不温暖,”她很伤心,“还是那么冷。”

“所以你一直在尝试,对吧?”

萧闲没有等她回答,叹了口气,决定捅破这层窗户纸,“你更改了很多次,但是结局一直这样,没有改变对吧?”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阳光照在她侧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为什么……”

她抬起头,没有看向萧闲或甘霄,只是固执地望着那个一望无际的蓝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明明这幻境是由执念产生的,是……一起的执念,可它却,明明这里的一切都该由我说了算,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冰冷的现实,我一点都改不了?”

她的声音开始抖,带着些许哭腔,“凭什么让这里有了光,却没有一点点温暖……我试了那么多次,改了那么多地方……可在那一天,最后……最后总是……结局永远是那样。”

“哪怕只是假的也好啊?”

她身体在无法抑制地颤抖,随着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这片幻境也跟着抖动了片刻。

萧闲和甘霄都没有说话,甘霄眼睛盯着这个小孩,没有安慰,也没有其他语言,只是轻轻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指尖一抹微光一闪而过,很快就隐去。

眼前这个孩子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她不是陈潼的魂魄,因为陈潼早已离开,那份纯粹的灵魂无法在世间停留这么久。她也不是陈咏,陈咏远在千里之外,过着全然不同的生活。

她是两者之间那道无法愈合的裂缝里,诞生的新的形态。

陈潼死前对光与温暖的渴望太过强烈,那份未竟的留恋像一颗种子,落在了这片土地上。而陈咏被迫遗忘时,那份被生生剥离的、巨大的情感像是灌溉的水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滋养着它。

于是,在这片被双重执念浸透的土地上,在现实的边缘、记忆的缝隙里,一个前所未有的形态慢慢成形。一个因执念而生、也将因执念而存的、独特的生命存在。

而她由执念而生,困入其中,试图改变,可惜事实既定,无法更改。不过是困守其中,无法自拔。

这里荒无人烟,人迹罕至,甘霄已经探查的差不多,他看向萧闲,微微颔首确认,而萧闲则是蹲下来安抚着小姑娘。

“没关系的,我想陈潼应该也很庆幸救下了妹妹,她并不后悔,对吗?”

小姑娘嗫嚅着:“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但是……”她突然停下,原本低着的头抬起来,目光定定地看向萧闲,“陈咏很后悔姐姐受伤了,因为她而受伤,死亡。”

小姑娘认真的说:“她不懂死亡,她留存于我身上的,是后悔,以及,想念。而我试图改变,想要试试能不能实现……失败了。”

她踩着泥土地,这个时候像是终于走路累了耍赖的小孩子,慢慢蹲了下去,将头埋进去,微风徐徐拂过,发丝扬起又落下,“你,旁边那个大哥哥,”她的声音闷闷的,“你刚刚布下了什么阵法?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要让我消失吗?这里明明基本上没什么人,我也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为什么都要让我消失?”她有些沮丧,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情绪,好像威胁生命的事情并不严重,只是困惑。

甘霄原本发呆的目光扯了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抿抿嘴唇,“没有的。”顿了顿,怕没有表达清楚,又补充道:“只是一个隔绝阵法,不会再有人误闯进来。没有要让你消失。”

萧闲倒是捕捉到了什么,问“有人进来过?”

小姑娘抬起头,“普通人的话迷路一会很快就出去了,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人,他们说的话我也听不懂,就是找到我了,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然后说我是妖怪,妖怪要消失,要收我,我就跑了。你们要是也要打我,我也跑。而且……我也不是妖怪,当然,也不是鬼、怪物那些,别把我跟他们相提并论。”

萧闲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哦?那你为什么不打他们,把他们赶走?这可是你的地盘啊?”

小姑娘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脸颊微微鼓起:“他们那么多人,你看我像是打得过的样子吗!”

萧闲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笑意,却也认真:“没关系,你甘霄哥哥很厉害的。他施了法术,外面的人进不来,会被拦在幻境外面。要是真的有人要破阵法抓你,你甘霄哥哥能感知到,我们来救你。或者你也有时间……逃个跑?”

小姑娘脑袋一甩,起身从萧闲手下挣开,仰起头哼了一声:“谁要你们救!我又不是跑不过。”

“行行,你最厉害。不过遇到危险一定要跑,活着最重要。”萧闲笑着应和,刚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就见小姑娘正盯着自己,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那我们现在要走了……既然你想要留在这,那么能不能……”

他眨了眨眼睛,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能不能帮我盯一下肱陵山岭那边?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用符咒联系我。”说完,他一把拉过甘霄,毫不客气地从他兜里掏出一把符咒,塞进小姑娘手里。符咒是黄纸,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用朱砂画着些弯弯曲曲的纹路。

“这么多符咒,你有什么想跟我们讲的,或者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都可以用。就像人间的信一样方便,能传递消息,能聊天。”他顿了顿,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可是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

小姑娘低头看着手里那一叠符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萧闲一眼:“我凭什么帮你做事啊?没有把你们踢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吧!”

萧闲笑嘻嘻的,他蹲下来,与小姑娘平视,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赖皮:“对啊,已经很不错了。所以这不请你帮忙嘛。你看,你待在这儿多无聊啊,天天就守着这,跟自个儿较劲。帮我们看着肱陵山岭那边,那一块风景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就当是给自己找点事做,顺便攒个人情。万一哪天你真需要帮忙了,我们随叫随到,多划算。”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而且我出去也是去做正经事的。说不定我就碰上了陈咏,到时候我带她来看看你,好不好?”

小姑娘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她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越来越小,“她连……她连陈潼都忘了。”

“那我替你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萧闲的声音也轻了下来,却比方才更认真了些,“不管怎样,你是你,她是她。你是由她们而诞生的,你们之间的联系是怎么都斩不断的。所以没关系的。”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低垂的脑袋,“就当是我自己想看看她。”

萧闲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所以呀,你要好好活着。多看看世界,你不是一直都很希望见到她吗?至少在见到她之前,要好好活着。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他目光温柔地看向小姑娘,“但我希望你能过得开心一点。我想,陈潼如果在的话,也会希望你开心一点吧。毕竟,你是由她们所诞生的。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你便有了独立的自我意识,你不仅仅只代表她们,你更代表着你自己。”

“这里其实……真的很美的。”

“是啊,很美。”

小姑娘低头看着脚尖,风从远处吹来,拂过她低垂的发梢。

“陈潼?发什么呆呢,你看看这颗松果怎么样,我给你编了一个花环! ”周臻手里捧着一个由树枝编成,已经有几个小松果固定在上面,还有星星点点几朵小花做点缀。

花环很好看,松果是她和城楠哥哥一起捡的,看着周臻姐姐将那最后一颗松果编上去,一个很漂亮的花环就编好了。

周臻绕完最后一圈,终于固定好用手处理完花环枝杈的毛刺,轻轻戴在她头上,“哇,我们陈潼真可爱,戴上花环更漂亮了。”

“陈潼,很好看呢。”城楠夸赞着,由衷感慨,“编的也很好看,小臻很厉害呀。”

她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有些欲言又止,“哥哥姐姐,我……”

周臻看向她,“怎么了吗?”

她一眨眼,面前是萧闲的面庞,“相逢即是缘,我送你一件护身符吧,我自己亲手做的。”

一睁,眼前浮现周臻关心的面庞,她装作好奇问:“姐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

周臻怔愣片刻,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但还是耐心回答“我是从福城来……探望一个朋友的。”

她仰起头眼睛直勾勾看着周臻,“姐姐,姐姐,能不能请你帮帮我,我很久很久没有看到爸爸妈妈了,他们去外面打工挣钱,好久没有回来了,外婆说他们去福城打工,你……如果方便可不可以帮我找一找,告诉他们……我想他们,希望……他们能回来看看我……呢?”

周臻只当是小孩子想念父母,柔声说:“爸爸妈妈只是去外面工作了,你很想他们可以打电话呀?他们忙完了一定会回来的,他们也一定很想念你的。”

一旁城楠还在跟花环做斗争,刚刚没固定好,有些散开。

她低着头,好像思考着什么,“那,姐姐帮帮我,找一找,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我想……他们那么忙,姐姐你能不能去找他们,他们在福城,你只要找到他们,帮我……帮我告诉他们我……很想他们,”她绞着手指,从口袋掏出来一个圆圆的看起来像是木头的什么东西,没有颜色,看不出是什么,“这是我刻的小木雕,嗯……外婆帮我一起刻的小星星,可以的话,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他们……”

看着她小小的手手上小小的木雕,手上细密的小伤口,不是很明显,顶着恳求的目光,周臻心软了下来,反正都要回去,顺便帮找人也没碍,便答应下,“好,姐姐答应你。”

周臻轻轻接过她手里的木雕,“爸爸妈妈名字叫什么啊?”

“叫……”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萧闲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在她手上。

这边,周臻听到她的回点头回应“放心,我会找到他们,帮你转交的。”

她伸出手,“拉钩。”

“好,”周臻伸出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就在她们大拇指一按时,一缕微光闪过。

她抬头看向萧闲,“我不需要了。”

萧闲也看向她,很是无奈“看来城楠他们被摆了一道啊……”

“我没做什么,只是拜托姐姐她答应了我一些事情,就不牢你操心了。”

她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走吧。离开这里。”

天空暗沉下来。

周臻接过城楠递过来的花环给她戴上,城楠并没有发现刚刚有什么不对,仔仔细细检查好已经编好的完美花环,确认没有问题才放下心来,牵起她的手,“我们走吧。”

她在跟着走的时候一起拉上周臻,“姐姐,走呀!”

走崎岖不平的小路上,她的视线从自己的小手慢慢往上,看向牵着自己的人,“哥哥姐姐,你们有没有去过旧河?那里很好玩的。”

周臻思考一瞬,摇摇头,“没听说过。”

城楠倒是来了兴趣“我有去过,还挺好玩的,风景不错,就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好久没去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们有时间一定要去玩,很好看的,那里的景色。”

“小陈潼去玩过?”

还未听到答复,就看见萧闲他们回来了,“城楠!”萧闲手上还捻着随手拔的野草,唰的指向他,“过来,你过来。”

后面陈潼捧着花环一脸无辜的跟着城楠周臻一起过去,“哥哥,你们回来了呀?”

萧闲:“……”

再一回头,小姑娘人已经消失。

城楠还傻愣愣的一脸疑惑走过来,“怎么了?看你们这副表情,你们刚不是进去探查了吗?有没发现什么?”

萧闲一时无言只得推了推甘霄,甘霄视线扫过陈潼,回过神来,“不知道。”

城楠也懒得在意,拉着萧闲一把扯过去指着陈潼手中的花环,“怎么样,好看吧?我帮忙一起编的!”

萧闲叹口气,反正事情也都发生了,只得凑上去,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声调平平地夸赞:“哇,真的很好看呢,花了不少精力吧。”

城楠懒得听他的阴阳怪气,“是吧?好看吧,我们一起编的呢,多好看啊,哎呀,我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咱赶紧回去吧。”

萧闲直接一脚踢过去,没踹到,“一眼看上去就是人家周臻的手艺,你还得意上了啊。”

见城楠一脸委屈,萧闲实在无奈,当着小孩的面也不好意思直接上手,“走吧走吧,回去,回去。”一抹温热牵住他的手,萧闲怔愣一瞬,看下去,一个灿烂的微笑映入眼帘,“回家喽!”

他眨眨眼睛,跟着附和:“嗯,回家啦。”

一行人打打闹闹,按着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冷风嗖嗖,陈潼牵着萧闲的手开始摇晃,“哥哥,我好冷啊。”

萧闲:……你一个灵,好意思说冷?我一个凡人我才冷啊!

但是刚刚温热的小手牵了这么久,两人的手都露在外面,早就被风吹得冰凉,这天也确实阴沉沉的,够烦人,他把小孩的手往自己兜里一揣,自己先搓了搓手,又运了点灵力,把掌心捂热了,才在兜里重新牵住她。

手温暖之后,陈潼又仰起脸来,可怜巴巴道:“哥哥,我好饿啊。”

萧闲:“……”

周臻俯下身揉揉小孩的脸蛋,入手冰凉,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颗牛奶味的糖果,“小陈潼乖,姐姐这有一颗糖果,先吃一颗,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陈潼抱住她,“还是姐姐最好啦!”

周臻失笑,顺手替她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

天色阴阴的,看不出具体时辰。她抬起手腕,袖口滑下一点,露出那块朗格 1815。

白色珐琅盘很干净,蓝钢指针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轻轻一晃。

“也快到午饭时间了,”她放下袖子,很自然地牵起陈潼另一只手,“我们走快点,别让老人家等急了。”

城楠顺口一问:“哎小陈潼,你们家座机电话号码你知道吗?”

陈潼也顺口一回:“不知道,你要问公公婆婆他们。”

“哦——”

说到这个,陈潼突然精神起来,“对了,你们昨天跟公公,你们聊啥呢?”

城楠一本正经放出大人经典话术,“当然是聊人生了,你还小,不懂,等你以后就懂了。”

萧闲:“呵呵。”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一棵老槐树下。

槐树光秃秃的,枝黑黑地朝天上伸着。

陈潼在走到树下时偏过头,若无其事地望了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萧闲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

他面上不显,另一只空着的手在袖中轻轻一翻,指间已夹了一道符。

指尖无声一捻,符纸碎成极淡的一点光,顺着风贴到槐树根下,像一小片落下的旧雪。

“哈……”他懒洋洋地掩嘴打了个哈欠,随即抬手往额上一搭向前望去,“哇,马上就到了,加油啊!”

陈潼抬眼看去,松开牵着的手向前跑,“外婆!”

旧屋门口,外婆正坐在一把小竹椅上,怀里放着竹筛,像在挑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看见陈潼时,眼睛先弯起来,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笑容又轻又柔软,像山里的暮色慢慢落下来。

“潼潼回来啦?”

她放下竹筛,站起身,扶住扑进怀里的孩童,声音温温的:“回来就好,吃饭了。”

那本来还阴冷的天气,如今细细飘下雪来,陈潼牵住外婆的手,跟着往家里去。

屋里很暖和,碗筷都已摆好,饭菜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陈潼在桌上格外活跃,兴冲冲地讲今天的事。说他们今天去玩,还编了花环,可漂亮了。说周姐姐给了她一颗糖,可好吃了。又说今天的饭菜好香,闻着就好吃。外婆坐在旁边,边听边给她夹菜,眼睛弯弯的,没怎么插话。

陈潼过于兴奋,没怎么吃饭,萧闲只能压着她不让她跳起来摔倒。

陈潼举着筷子:“我们今天捡了很多漂亮叶子,还编了很漂亮的花环,”说着就跳下桌把花环给捧过来,“外婆你快看好看吗?”

“好看,好看,真厉害,周姐姐他们跟你一起编的,对吧?好了,先放回去,我们先吃饭。”老人家很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往她碗里又加了几块肉,“嘻嘻,谢谢外婆。”

外婆又一人夹了一个煎蛋,“出去外面玩这么久,累了吧,多吃点,多吃点啊。”

萧闲等人应接不暇,捧着碗去接,“谢谢,谢谢婆婆。”

城楠把饭咽下去,“婆婆,别光顾着我们,您也吃啊。”他四处张望,“哎,李……公公去哪了,没回来吃饭?”

陈潼嘴里还吃着饭,含含糊糊的:“外公去赶集了,他可是答应了,到时候回来会给我带好吃的吃。”

萧闲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吞下去再说话。”

陈潼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你管我。”

城楠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支着脸,慢悠悠吃着南瓜,“南瓜,南瓜,甜甜的南瓜,好吃好吃。”

陈潼开始好奇:“楠哥哥,是不是因为你喜欢吃南瓜,所以才叫城楠的啊?”

城楠幼稚地瞪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我的楠是木字旁加东南西北的楠,是金丝楠木的楠,知道吗?而且我喜欢吃蔬菜,不管是南瓜还是其他青菜,我都喜欢吃,还有,”他塞了一把青菜往嘴里嚼了,吞下去之后,一字一顿,认真且恶狠狠地说:“我不挑食。”

萧闲拧一把他耳朵,“给我吃饭!跟小孩子置气,丢不丢人?”

城楠被拧地扯过去,“啊,知道了知道了,别拧了,痛啊!”

周臻实在无奈:“好啦好啦,别吵了,大家快吃饭吧,饭菜都凉了。”

陈潼悄悄竖起两根手指,朝城楠比了个“耶”。

城楠龇了龇牙,被萧闲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甘霄则是盛了一碗汤放小孩手边,“喝汤,暖暖身体。”

陈潼捧着汤笑的灿烂:“谢谢哥哥。”

饭后,周臻漱了口,擦擦嘴角,放下帕子,温声开口:“婆婆,谢谢您这些天的招待。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不好一直在这儿叨扰,差不多该走了。”

她说完,朝外婆轻轻一点头,又补了一句:“这段时间真的非常感谢您的照顾。”

“这就要走了呀,不再多待一会儿?”外婆有些担忧。

但见他们去意已定,也不好再留,只一句一句地叮嘱,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冬天冷,多穿点,尤其是小姑娘,别嫌穿多了不好看,身体健康最重要。

周臻很有耐心地听着,一一点头应下。

萧闲他们也保证一定会注意安全。

临走前,她走到陈潼面前,将一串手串递给她。

“潼潼,姐姐可以这么叫你吗?”

陈潼点点头。

周臻便拉过她的手,将那串珠子轻轻套上去:“这是姐姐从庙里求来保平安的。送给你,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陈潼呆愣愣看着周臻,“姐姐……我……”她抿抿唇,犹犹豫豫,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我也希望你们平平安安,要好好的哦!”

“放心,我们一定会的。要不要拉个勾?”

于此两只小指勾住,约定便这样轻轻落下。

屋外,萧闲他们倒也没有傻等,刚把老人家劝回了屋,才在院中环顾。四周一片萧条,看来陈潼已经懒得再维持太大的幻境了。符咒也施了,不过甘霄有些不放心,结了个阵法在此地。

周臻还在屋里,正好被刚被劝回屋里的长辈逮住聊天,大多是老人家不放心的嘱托,陈潼溜出来,“嗨?”

城楠往他身后一瞅,“你周臻姐姐呢?怎么你就跑出来了?”

陈潼一脸头头是道:“当然是长辈的叮嘱啊,公公婆婆可唠叨了,刚进来发现姐姐还在就开始叮嘱,很不放心你们呢。”

萧闲捏捏她的脸,“没大没小的,说吧,出来找我们肯定有什么事吧,放心,你周臻姐姐应该暂时是不清楚你是谁的。”

“我是提醒你们,下山的路可不太平,有危险,你们要注意安全。”陈潼板着脸很是正经。

“放心吧,”萧闲弯腰,伸手把她额前头发揉乱,“你好好守着这里,我们肯定平平安安下山。”

陈潼拍开他的手,“我是认真的。”

萧闲也笑:“我也很认真啊。”手又不安分地揉回去,“不要担心啦,你看我还有这么多的符咒,而且我们人多,就……呃,就比如你看你甘霄哥哥,他会的阵法可多了,实在打不过,我们还会跑啊,你就放心吧。”

陈潼也懒得再说,哼了一声,蹲在已经融化了的水坑边,“啊,萧闲哥哥,你好不好奇原本的结局呢?”

“不会。”萧闲很快给予回答。

“好的,祝你们一路顺风。”陈潼直起身来,感觉有点丢面,直直往屋里走,随意挥挥手,“拜拜。”

“哎?”萧闲眨眨眼,随即也跟着一起:“拜拜!”

城楠就看着萧闲傻里傻气地在小孩背后挥手,陈潼挥手是因为他们在后面看得见,可这会陈潼都已经往屋里走了,背对着他们,萧闲再怎么挥手也不会被她看见。他深深的叹了口气,随着门的吱呀声,周臻终于是穿着一件……大棉袄出来了。

“呼,走吧走吧。”周臻扯了扯棉袄下摆,有些不习惯。大衣穿惯了,突然换上这么件厚棉袄,整个人都显得笨重了些。

可山里不是城里,雪一下,风刮过来又冷又潮。

大衣再贵,也不如这大棉袄实在。再者说也是老人家的心意。

萧闲正看着周臻身上的大棉袄,耳边忽然飘来陈潼的声音。

“这是我送给姐姐的特别礼物,穿着暖和。”

小孩声音有点莫名骄傲,这也确实是她仅剩能够送出去的东西。

萧闲眉梢一挑。

就听那声音又补了一句:“至于你嘛,没有。”

萧闲“啧”了一声,觉得这幼稚得莫名有些可爱,也由得她去。

“行,上路。”

一行人终于踏上下山的路,陈潼也从房屋里出来,眼神阴郁,而她身后的整个房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颓败下去,变化成了废弃房屋,方才餐桌上的食物很快消失,桌椅也变得陈旧,看起来很是久远,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也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她很快就收拾好表情,慢腾腾的走出去,往田野走去,坐在田间,向远处望,雪早就停了,正午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她眯起眼盯着,回忆起来,当初的事实其实跟幻境的差别已经很大了,比如什么呢,就比如当时的陈潼没有什么防备心,因此着了陌生人的道,再比如什么呢,比如当时陈咏因为坏人的袭击,恐惧地一动不动,那把刀正中在陈潼的心脏,当即就毙命,还有那时的天气,其实是一个寒冷的阴天。

她曲起双腿,埋头伏在膝盖上,缓缓闭上双眼,世事一场大梦,如今也该醒了。凡人于世不过求索,而她亦求仁得仁。

“记得遵守我们的约定啊。”1

段评

这里的故事看得人心里暖暖的,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