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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处

忆光情

校园总是青春洋溢,阳光灿烂,大课间跑完早操后,许多学生都喜欢去打篮球,或是去小食堂买些零食,或者补一补没有吃过的早饭。

因此食堂是学生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汤澈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捧着豆沙包慢慢地啃,她对面的女生正兴致勃勃的跟她分享,“汤汤,你知道吗,昨天我难得的英语小测全对了呢!”

汤澈立即空出一只手,竖了一个大拇指,“哇,那很棒了,小悦。”

沈悦灌了一口水,突然开始感慨,“嗨,我再厉害,也只是班级的中上游,你看我们学校的年段前五名,省排名也几乎没有掉出过前二十啊,都是学霸,这次期中,好像隔壁班那个谁是第一?哇塞,记得上次他还是第二来着,神仙打架啊。”

汤澈刚好吃到豆沙馅,浓浓的香甜味漫开,她迫不及待又咬了一口,等咽下去之后才回“哎,年级前十基本都是他们在变来变去的,唉,没事儿,我们班也有学霸,木生息不就是吗,老班可看中他了,就指望他引领我们班往前呢。”

“我根本就不想管这些……”沈悦拿起水杯随手抛上去,再稳稳接住,“但是耐不住我们老班天天讲,家长会也讲,导致我妈天天在我耳边说,好烦啊。”

“唉,没办法,没办法,谁叫我们就是没有那么厉害呢,走吧,走吧,待会要上课了。”

“啊,怎么这么快,下午还又有考试……”

出租屋门口,木生息快速打开门,整个身体贴着门倒了进去,一脚把门踢上。他一边扯开桌上袋子里的馒头往嘴里塞,一边把书包往地上一丢,直接坐在地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啊,好累好累,为什么天天都要考试啊?为什么有那么多作业啊?”

这出租屋又破又小,灯还暗暗的,有点问题。他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把它修好。

他把鞋脱了,踢在门口,又去看了看锅里,果然没有饭。于是就这么光着脚往阳台走去。阳台早就被他改造成了一个属于他的房间。隔壁就是老人家的房间,当初他们两个为谁住里间争执不休,最后被木生息一句“我还小,需要阳光滋养”给说服了。老人这才搬进这间出租屋里唯一像样的房间。

也幸好他们都不是人,在这破破烂烂的地方,倒也能过得还行。再算上学校发的助学金、奖学金之类的东西,勉强也能过出个人模人样的日子来。

那张东拼西凑的看起来像是个床的上面只有薄薄一条被子,被缝缝补补,像是东拼西凑的,但看上去还是干干净净。旁边是张从外面捡回来的旧桌子,已经瘸了腿,连个凳子都没有。他坐在床沿,把桌上的作业纸、练习册全部撇到一边,把下午要带的考卷整理好,塞回书包里,又滑到地上坐了一会儿,地板他每天都有拖地,很干净。

木爷爷不在家,估计是又出去溜达了。他也懒得管。当务之急是解决一下今天的午餐。

其实不解决也没问题。他吃了馒头,暂时不饿。虽然他不像人类,一定要花钱去买些吃食才能温饱,解决所谓的生理需求,但既然化了人形,总是沾染了些人类的习性。上了半天课,实在很累,不吃点东西犒劳一下怎么行。

馒头吃得有点噎,他随手用灵力凝了一杯水往嘴里灌,然后靠坐在床沿边上,微微喘了口气。

这房子不隔音。隔壁炒菜的动静,菜倒进锅里时“刺啦”一声响,全顺着门缝钻进来,直直勾着味蕾。木生息环视一周,除了纸还是纸。什么奖状啊,全都跟着废纸壳堆在一起,等着卖钱。奖杯更是到手就换了钱,早没了踪影。目之所及,不是书就是作业本、试卷,还有些废纸烂壳。

他无奈地爬起来。整个客厅连个冰箱都没有,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有没有吃的。而木生息手里拿着的,已经是这房子里唯一一个食物了。

香气顺着风飘进鼻中,嘴里不受控制地分泌着口水。木生息非常希望现在是在乡下的破烂小屋里,那样他还能捡点柴火,摘点野菜。可如今在城里上学,四周光秃秃的,哪有什么野菜可摘。而且城里用的全是天然气、煤气,要么就是电器,这些东西,随便哪一样,对他们这种有时候连菜都买不起的人来说,都完全承担不起。

当初租这房子的时候,倒是配了个电磁炉,也是他们目前偶尔能吃口热菜的唯一来源。可惜连这都要精打细算,否则就等着交不起房租、水费、电费,最后被房东赶出去。所以这个电磁炉基本没怎么用过。

木生息被那香味勾得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力气,闻着味儿踱回房间,翻出记账本,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想今天该去哪里买菜、怎么买才最划算,晚上又该吃什么。

木爷爷最近总是早出晚归,听说好像是木灵族里谁出了事,一直在召集商讨。再加上前段时间夜里的异象,他和爷爷本来完全不关注这些,可耐不住对方势力庞大,表面上还是得重视重视。

当然,最重要的是……管饭,因为讨论的时间比较久,所以会在那里留客吃饭,他们自是不吃嗟来之食的,不过人家硬要强留,盛情难却,便就却之不恭了。

木生息在记账本上写下最后一笔,决定了,今晚就去利民超市,那里正在搞促销打折,而且晚点过去,临期产品还会更便宜。

学校布置的作业,他课间就已经写完了。现在没饭吃,索性躺床上歇一歇。下午还要考试等等,他爬起来去卫生间随意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来就倒回床上歇着。

云居雪趁着中午赶回家,爷爷还没有回来,估计是在沉麓居那边用餐。他换了鞋,回到自己卧室。桌上书摆放得整整齐齐,他打开抽屉,里面塞着些杂七杂八的纸张,以及一些用朱砂画废了的黄符。

他垂眸翻找,从角落捏出被揉成一团的纸球,缓缓摊开。是前段时间他根据书中阵法适当更改,改到一半却因为无法成功,心烦意乱之下丢在了一边。

今天课间,他靠在课桌边,把书又翻出来看了几行,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些别的想法,却还说不清楚。这会儿对着这张旧纸,他干脆把旁边那本书也抽出来,摊在桌上,一一比对。

终于明了。

那阵法本是攻守相兼,而他改过之后,成了强攻进取,只进不退。不成功便成仁,太过激进,成功几率极低,还需要极大的灵力支撑。也难怪他先前怎么推算,都总觉得差着一截。

这样一来,便有了方向,在手机上设定好闹钟后,他当即坐下开始图画,很快就有了个大概,中午时间有限,也只能画个大致,刚做好记号,闹钟便响起,匆匆收拾好,到冰箱里拿了个面包便出了门。

时间被他压缩得比较紧。蹬上自行车,云居雪向前骑去。冷风迎面扑来,他车骑得不慢,又没有围围巾,冷风刮过耳侧,他也不怎么在意,只微微眯了眯眼。

本来来回时间会拖得更长一些,所以特意骑了自行车。这会儿刚过街角,就见木生息背着书包走在路边,不慌不忙,像一点也不担心迟到。云居雪也只是匆匆一眼,没有放慢速度,从对方身侧骑了过去。停好车子后,他踏进校门,刚进教室,预备铃恰好响起。

而木生息则迎着上课铃声,缓步走进教室。

刚刚好。

此时此刻,山间小路上,萧闲喘着气,一手搭在城楠肩上往前走。四人里就他一个是凡人,多少有些吃不消,加上风大,山内寒凉,他们身上穿的几件衣服,以及包里那些,都是当初在屋里幻化的。如今下山,不能随意使用灵力,周臻的衣服他又不能穿。储物袋里倒是有许多他特意带的食物,但就是没几件是目前能穿的衣服。

他在陈潼那施的阵法,还是用仅存的一点灵力硬撑出来的。现在不仅灵力垫底,人更是虚弱。

之前周臻也有疑惑,为什么此间山岭不能使用灵力,不能使阵法灵符。其实是因为之前那强大阵法的压制,导致此间生灵里,除了于此诞生的,基本无人能用法术灵力。而萧闲他们三个因为后来加固过阵法,所以没有被特意禁制。当然,加固完阵法之后,他们也已经很虚弱了。

萧闲一直在搓手哈气,他的灵力已经不够再让自己暖起来了,只能靠这点物理方法。周臻那里羊毛大衣看着倒是防风,可他总不能去抢人家女孩子的衣服穿。剩下那两个,跟他一样穿着毛绒卫衣,可人家是植物,植物不会冷。就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快冻死了。早知道就多往储物袋里塞两件衣服了。

“城楠……快……看看,到了没有?”

在周臻还没反应过来到哪里的时候,就听到了坚定的回答“到了,到了,就在前面,坚持一下!”

萧闲手颤抖地一往前伸,城楠一把拉着他往前跑。周臻震惊之余回头问甘霄,“到哪了?”

甘霄没跟着跑,只放慢脚步,低声解释:“因为下山路长,所以城楠之前……用了几件法器,在这里结过阵法。那时候这里的灵气限制还不是这么强……”他解释的有些艰难,毕竟其中也有骗人成分,对他而言已经很是不易。

“那阵法能……让我们离开这里,就不受限制了。”

两个人踱步也到了地方,萧闲和城楠两个人在一块空地里,不知道在鼓弄啥。周臻看的好奇,“你们在干嘛?”

蹲在空地的两人一齐回头,最后还是萧闲拍了拍城楠的肩膀站了起来,然后哆哆嗦嗦的走过来,“可,可能还要一会……”他冷的说话都磕磕巴巴,“马,马上就好……冷啊,好冷啊啊……阵法要先打开,因为是城楠结下来的阵,所以他来打开会比较快一点……阿嚏!”

周臻有些担忧道:“你要不要先穿披一下我的大衣,防风的。”

萧闲低下头,似乎是在思索,然后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不不不,小臻,你的衣服我肯定是不能穿的,这棉袄是……老人家给你的,你穿好,做好保暖来。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这个地方了,到时候有灵力再变几套衣服给我,不就好了吗?你的好意我先收下了,但是不用了,你穿好别着凉就行,嘶……城楠马上就好了。”

周臻动了动唇,很想告诉他,出去之后随便找家店买身衣服就行了,不用非用灵力变。可看他冷得脸色发白,话又咽了回去,没忍心打击他。

城楠站在阵法中央,只要将最后一笔纹路给填上,引领灵气到这,阵法就可以开启了。

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城楠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陈潼临行前的嘱托,与此同时,狂风大作。

“小臻,帮个忙,去城楠那里帮忙开阵!”话音未落,一道闪电便劈了下来,周臻下意识抬手去挡,的表盘骤然一亮,一道极薄的防护罩从她身前撑开。雷电劈在上面,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

萧闲手中还捏着符,有些许惊讶,“萧闲!”城楠有些急切,手上动作却不敢停,只能透过渐起的雾气,看见模糊的黑影。

“没事,你和周臻一起,赶紧把阵法开了,准备跑。我们现在绝对打不过它!”萧闲掏出乾坤袋,“我和甘霄先拖一拖,你们……快一点!”

周臻跑过去,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表里有防护阵法,城楠没多少灵力,这时候也来不及客气,跟她快速讲解如何用灵力疏通阵法,阵法纹路以及如何完成,但是还需要时间,现今时间紧要,用灵力引导会加快形成,讲清之后,便快速行动。

雷电劈下,泥土和尘埃飞溅,混着山雾,萧闲一时看不清城楠和周臻的身影。甘霄的手轻轻按在他肩上,没有用力,却让他心里定了定。

前方雾中隐隐露出一道银白轮廓,兽形修长,似豹非豹,银毫覆体,额间一道暗红竖痕。双目半阖,左金右紫,瞳光在雾里幽幽闪烁。颈间浮着青紫色光丝,无风自动,细碎电弧弹跳有声。尾垂三叉,末梢蓝火明灭。

它静立雾中,呼吸间逸出青白电雾,不怒不啸,整片地面都在它脚下微微颤栗。是霅烨,萧闲清楚他是正守此处的神兽,却不知为何突然攻击,不知哪里冒犯。可眼下哪还顾得上那些,活命要紧。

来不及多想,霅烨尾尖一甩,电光劈来,萧闲匆匆施出数道符咒,不由庆幸,还好出门时把之前大战剩下的符箓全带上了,不然现在当真是无可奈何。电光方散,那兽前足猛地一踏,地面都跟着震了震。它周身浮起一片白光,形如利刃,挟着风雷直逼而来。

甘霄已经凝神起符,数道黄符从袖中飞出,极轻极快地散开,围着两人缓缓旋绕,像一圈半透明的薄光。那光不烈,薄如初水春冰,将袭来白刃一一化去,却仍只是堪堪挡住攻势。

“没事吧?”萧闲扶住他,甘霄的灵力也不剩多少,甚至比他可能还要少,萧闲有些心急,“可恶……我……”他刚想再次取符,被甘霄拦下,“没事的,我可以,城楠……应该马上就好,你要省下尽可能多的灵力,到时候出去……就只能靠你了。”

话毕,他往前一步,迎接霅烨新的电光,紧接着布阵施法,霅烨低吼,口喷青白电雾,弥漫进来,却被阵法隔绝。甘霄咬紧牙关,尽量不被萧闲看出来,可萧闲又不是其他人,自然看得出他的坚持,也不会去拆穿,只是抿了抿唇,硬生生挤出一丝微弱灵力绕上甘霄,在甘霄震惊的眼神中,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们是一起的,什么都让你们扛,而我什么都没干,那怎么行。放心,我也是很厉害的。所以,不用担心。”

他轻轻搭在甘霄冰冷的手上,二人灵力合在一起,在一阵白光之中,随着符咒阵法的破碎,因为有二人的承担,反噬不重,城楠朝着他们急切地喊“萧闲!甘霄!快过来!回来,好了!”

周臻与城楠手还搭在地上,那大型法阵迅速运转,在萧闲与甘霄刚刚踏入的一瞬间,终于启动。

沉麓居中,一时无人说话。

首位上,一位老者不紧不慢地翻着面前的书册,眼皮也没抬,只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老者合上本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中:“我们已经开过数次会议了。今日请诸位来,不是再听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面上掠过,像早已看透什么,却不急着点破。“该说的,趁早说。别等哪日事情摆到明面上,再来我面前求告。有些事,我不提,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问,是给彼此留着脸面。”

堂中无人接话,只有窗外风过院中老树,沙沙响了几声。

老者仍是不疾不徐,慢慢道:“前些日子夜里那异象,涉及封印。诸家在人间自有行走,镇邪气,束魔障,理封印,平乱象。如今封印出了差池,各家族都派了人来。你们既然坐在这里,就该知道此事不是哪一门哪一户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我不逼你们。只是莫等真出了大事,才想起来今日该张这个嘴。到那时,你我面上,都不好看。”

座间渐渐起了窃窃私语。最末两端,两位老人倒是与旁人不同。一位半靠在椅背上,神态悠闲;另一位坐得端正,面上淡淡的,像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云啊,我听说你家孙子也在二中上学?我家那个小的也在,你说他们在同一所学校,认不认识啊?”

“木,慎言。”

“哎呀,这一个个都不吭声。我要是不说两句,怕是等会儿还是这副光景。”

“喂!姓木的,你不过是个灵罢了,若不是当年……”

“郑嵊。”老者抬了抬眼,语气不重,却让那人立时收了声。

旁边有人低声提醒:“郑兄,话过了。木前辈既非妖,也非魔。当年魔气外逸,是我等几家忙乱无措,若非木前辈出手相助,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此恩莫说在座不少人记得,便是族中卷册上,也一笔笔记着呢。”

那被叫木前辈的老人家摆了摆手,像是不太在意:“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老夫今日就是来坐坐,讨杯茶喝。”

程清河拱手作礼,客气问道:“木前辈,您就住在虞城这边。前段时间天生异象,似乎也在这附近。不知那时候,您可有察觉到什么?”

“我哪能发现什么?”老人家半靠着椅背,摆出副认真的样子,“刚刚你们也听见了,我可是有孙子的。我家那孙子啊,自打上了学,勤苦好学,认真学习,我这当爷爷的,得跟着伺候着。第二天还要上学,晚上早早就睡了。那什么异象不异象的,我是真不清楚啊。”

话音落下,座间静了一瞬。有人脸色难看,还想再说什么,被旁边人拉住。另一边却还是有人出声,“一个灵,倒真把自己当人了。早睡?需要吗?”

这话说得很轻,却还是落进众人耳中。

云归岫忽然开口,声音不咸不淡:“都是有后辈的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那异象出在深夜,我等这年纪,早睡也是常事。莫说是木,便是你们各家,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大半夜到外面查看。”

他这话说得平稳,却让那人一时接不上来。

而云归岫身边那人在听到那人的指责时,微微笑了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哦?原来我是灵,便可不休息。那你们这些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不是也可以不睡觉、不吃饭吗?怎么我看在座诸位,似乎也还没做到?”他声音不高,懒洋洋的,却像刀一般,轻飘飘递了出去。“诸位该不会是……还不如老朽吧?”

堂中更静了。方才说话那人脸色涨红,嘴张了张,到底没再吭声。

为首的老者叹了口气:“好了。事情还没解决,内部矛盾倒先起来了。现在各自说说,你们手头都掌握了什么。关键是要查清来源。否则不管是哪个区域,魔气泄露也好,别的什么也罢,我们都承担不起。”

座间安静片刻,邓缘杏才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敢问前辈,云晷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他态度放得很低,既因自己算是小辈,也因家中老人病着,他此番只是代家里出面,虽有主张,却不便张扬。

老者闻言,神色也缓了下来,朝他点点头:“有。云晷已传了信来。据说当夜是极大的灵力爆发,但并没有魔气外泄。反倒原本不太稳的灵脉,在那次之后,竟渐渐安定下来了。”

众人一听,神情各异。有人明显松了口气,也有人仍旧皱着眉,似在揣测这话里有没有更深的文章。

邓缘杏恭声道:“如此说来,倒不像是祸。只是灵力爆发来得突然,源头未明,终归让人心里不踏实。”

“正是这个理。”老者温声道,“所以还要劳烦诸位,各自回去把所知的线索理一理。今日坐在这里,总不好只带耳朵来。”

话音刚落,便有人笑着接口:“老前辈说得是。只是不瞒您说,我们那边一向安分守己,夜里异象发生时,外头巡逻的几个小辈也只远远看见一道白光,具体什么来历,确实还没头绪。”

旁边另一人点头附和:“我们这边也差不多。封印附近风平浪静,连个鬼影都没有。说来惭愧,若不是今日来此,还不知道云晷竟已过问了此事。”

又有人叹了一声:“如今各方消息零零散散,想查,也不知从何处下手。依我看,倒不如先盯着那几处旧封印,免得顾此失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都说得客气,却也没人真把自家的底子亮出来。堂中一时倒比先前还热闹些,只是谁都知道,这热闹底下,仍是各怀心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心里也都有了数。今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既然封印暂时稳固,云晷也未降罪,那再揪着谁失职不放,倒显得不识趣了。

于是有人适时开口:“既然异象已稳,灵脉也未受损伤,依我看,此事倒不必急着问罪。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家里小辈出去走走。查探也好,历练也罢,总好过整日关在门中。将来真遇上什么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接道:“是这个理。我家那几个早就在吵着想出去看看,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意。”

又有人似笑非笑:“谢家不是有个天才弟子吗?藏了那么久,也该出来透透气了吧。”

“裴家不也有一位?听说近来进境不小。”

“云晷那边,恐怕也会派人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热闹,三两句间,便已开始盘算起各家要出哪些人,毕竟跟着云晷行走,可不单是查探异象那么简单。能入云晷的眼,哪怕只混个脸熟,往后族中也好,小辈自己的前程也罢,都算多了一条通天路。只有首位的老者一直没说话,只半垂着眼,听众人把各家拿得出手的小辈一个个数过去。

直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闯入:“云家……如今还抽得出人手吗?我记得家里就剩祖孙两个了吧。”

这话一出,堂中静了一瞬。云归岫没说话,面上仍是淡淡的,像被议论的不是自己。

他身旁的人却听不下去了,懒洋洋地开了口:“这话说得可就不中听了。当年云家满门为守大阵,天南海北地散在各处,家里只剩这一老一小。如今倒成了旁人嘴里的笑话?”

他说得慢,语气也不重,却让方才那人脸色一阵青白。旁边立时有人出来打圆场:“木前辈莫怪,他也就是一时嘴快。云家当年之事,在座谁不敬重?只是这次小辈历练,难免问到人手……”

又有人低声嘀咕:“话虽如此,终究是只有一老一小,总不能让云归岫亲自去带小辈吧?”

众人纷纷扰扰,争来争去,倒把话题中心的人忘在了一边。云归岫端坐不动,只慢慢喝了口茶,像听着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

为首的老者一直没参与这些争执,只细细品茗,直到堂中声音渐渐低下来,才放下茶盏,语气不重,却让众人再次安静下来:“云家若愿意出人便出,若不方便,也不打紧。云晷从不强人所难,更不会因族中人少便轻看半分。这趟差事,本就是各家自愿。”

他看向云归岫一眼,语气缓了缓:“你不必勉强。回去问问孩子,若想去,便来;若不想,也无妨。”

云归岫神色依旧淡然,只朝老者略一点头:“不必问了。我家中孙儿还在上学,课业紧凑,此等事务,他尚不熟悉,也不便参与。云家如今人少,力有不逮,这趟便不去了。”

他说得平静,既无推脱之态,也无自轻之意。只像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旁人再劝,倒显得多余了。

他身旁那人也紧跟着开口,仍是那副懒散模样:“我家也是。孙儿要上学,做爷爷的得管饭。恕不奉陪。”

众人见老者如此发话,又见这二位一前一后都推了个干净,也不好再议论,只各自转过话头。

直到堂中声音渐渐低下来,老者才抬了抬眼皮,语气不重,却让众人再次安静下来:“看来诸位心里都已有打算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下。各家回去挑几个合适的后辈,不必多,贵精不贵多。云晷会派弟子岑繁随行,到时再选一人领队。出门在外,各凭本事,但也别忘了分寸。”

说罢,老者慢慢站起身。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没别的事,就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告退。

刚一传送完成,萧闲立刻伸手捏住城楠的脸,“以后不要再设这么复杂的隐阵了。我当初不是跟你讲过,这里有神兽镇守,你竟然还用那种……”

他顿了顿,像是一时找不到形容词,只好更用力地拉了一下他的脸:“这种耗时间的破阵,万一被拖住了,跑都跑不了!”

城楠脸被掐着,囫囵回答:“唔……手松开……捏还不是因为,万一有人进来,不能让他发现这里有阵法啊。这样做最安全,就是麻烦一点,我哪知道那个就这么碰巧……以前都没有……啊,疼疼疼,你不要再掐我脸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是挺碰巧的。神兽偏偏在他们灵力所剩无几的时候出来,完全抵挡不住。

“话说……城楠,这哪啊?”萧闲四处张望,恰在此时,传送阵法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周臻便感觉身上的禁制消失了,灵力终于不受限制。

可几个人还没从方才的狼狈里回过神,倾盆大雨已经兜头浇下。

等周臻匆匆捏了个诀,凝起灵气撑起一道薄薄的屏障时,四人都已经被淋得湿透。

城楠抹了一把脸,把头发往后一梳:“咳咳,应是到县里了。”

周臻隔着雨帘扫了一圈,又看见旁边的立牌“已经进县城了。”

目之所及,高楼水泥,“我们先找地方避雨吧。”周臻压低声音,“这里不好太明目张胆地用灵力。”

她说着,双手轻轻一晃,方才那层薄薄的屏障便化作几把漆黑的大伞。

一人一把。

萧闲接过伞,有些惊奇地看了看:“这伞……”

“将就着用,先走。”

前方不远有个铁皮棚子,看着没人。雨势很大,街上没几个行人,只有高楼耸立。

周臻一边走,一边轻声提醒:“在人间,能使用灵力法术的人很少。不能被普通人看到,也不能随意施法。最好就别用。”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你们……应该没去云晷登记过吧?”见他们面露疑惑,她解释道:“没有的话,要么尽快去登记,要么就别再随便用灵力。万一被普通人撞见,或者被巡查的人发现,一定会被带回去的。”

萧闲倒是极有兴趣地转动着伞杆,似乎想到什么,又好奇地问:“云晷是个……管所有修行者的地方?”

周臻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人间有诸家修士,山野有灵族妖类,云晷就是压在所有这些之上的……统管处。规矩,也是他们定的。”

“所以没有登记的人,在人界如果肆意使用灵力法术,就会被判定为未登记者。”她抬了抬伞沿,看向他们:“也就是黑户。会被抓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去补办个身份证。之后如果要在必要的时候动用灵力,或者需要做什么其他事之类的,都得去云晷那边做个登记。”

城楠听得咋舌:“灵也要?”

“灵也要。妖也要。”周臻语气淡淡的,“但凡想在人界行走,都要办证。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那我们岂不是黑户,完蛋了,我们违反了……”萧闲说到一半,卡了一下。周臻好心提醒:“法规。”

“对,那我们岂不是违反了法规,是不是就要被抓起来了?”

他说着,还抬起手在眼睛下面假惺惺地拭了两下,像在抹泪。

城楠对他这装模作样的样子实在受不了:“哎呀,这又没被发现。”

甘霄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淡淡的:“补办就好了。事出有因,真被发现了,也不至于真的抓起来。”

萧闲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朝甘霄竖起一个大拇指,表情诚恳得不太正经:“还是甘霄你聪明呀!”

城楠终于是受不了,“赶紧走,那边又说冷,还在这面聊天,等到了避雨的地方歇一会,你想讲什么再讲行不行。”

“哎,我这不是好奇嘛。”萧闲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几个人都淋了一身雨,他又是个凡人,再这么湿哒哒地吹下去,非生病感冒不可。还是得赶紧找个地方把衣服换了。

到了铁皮棚下,几人收了伞。

周臻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和充电宝,按了按,手机还剩一浅薄的电量。

她开了机,点开消息框,把定位发了出去。

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从雨幕里驶来,也不见怎么声张,就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车是纯黑的,雨落在上面,顺着车身滑下去,没留下什么水痕。

司机先下来,撑着伞走到周臻跟前,微微低头,叫了声什么,便转身拉开后座车门。

周臻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先上车。”

几人依次坐进去。

车门一关,外面的雨声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车里很暖,皮质座椅软软的,萧闲一坐进去,整个人就瘫了半截,还是被城楠拽了一把才坐正。

司机没多问一句话,坐回驾驶座,车子便稳稳开了出去。

周臻坐在副驾驶,把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后面有衣服毛巾,你们先擦擦,把衣服换了。湿的别穿在身上。”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头,又说:“我到地方再换。”

萧闲神情认真的向她拱手道谢,“万分感谢啊,小臻。”

一路上都很平稳,几乎没感觉到什么颠簸。

城楠悄悄凑到萧闲旁边:“看到没有?现在科技进步多大。以前除非富贵人家,马车基本都很颠簸。”

“是是是……”萧闲随手把衣服一摊开,“城楠,赶紧把衣服换了。”

三件白衬衫整整齐齐摆在那儿。

“啊……”萧闲盯着衬衫,没多说什么。

他很快就换好了。衣服有些单薄,可车里开着暖气,倒也不觉得冷。

换下来的湿衣服,被他顺手就塞进了储物袋。

他一边扣袖口,一边想:待会儿下车怎么办?就这一件薄衬衫,下去不得冻死。要不,随便用灵力幻化几件衣服?还没等他想完,车已经缓缓停下。

车门自动打开。眼前是一座安静的庄园,灰墙乌瓦,藏在雨后的薄雾里,不见什么人影,只透着股冷清。

“还好我家在这边有处地方,先下车进去吧。”周臻说。她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大门缓缓打开。

“请进。”

木生息刚炒好一份青菜,那扇本来就破旧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晃了几下,才勉强推开。大约是卡得紧,对方用力过猛,门板“砰”地一下撞在墙上。

“木又寸!我的好爷爷,不要那么用力的开门啊!”

“没大没小,叫我名。我可是你爷爷。”

“搭伙过日子,咱俩说不定科属都不一样。”

“那我也是你爷爷。我捡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个小娃子。”

“好好好,那亲爱的爷爷,快过来吃饭吧,我刚好炒好菜。”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升起,清辉从窗缝里漏进来,薄薄地铺在桌角。

爷孙俩就着这一轮月光,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小剧场:

关于名字

木生息:老木,你为啥要叫这个名?

木又寸:大道至简,我本来就是树,叫这个名绰绰有余。

木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