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鉴察院门口的那块石碑你看过吗？”

“看过。”

“你觉得怎么样？”

“鸿鹄之志。”

“用心点儿。”

“痴人说梦。”

“详细说说。”

“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如若打心底想实现，单靠她一人是断不能成的。”

“那也就是说这事儿有门？”

“有门儿吗？我不知道。”

“不过…兴许能叫醒几人。”

范闲那个时候你是什么意思？

李承厌（飞流）这狗屁不通的世道就好比一个破车轱辘

李承厌（飞流）你再不喜欢，它就是如此

李承厌（飞流）可如若你非要让它变上一变

李承厌（飞流）就找个木匠

范闲木匠…

李承厌（飞流）让木匠给破轮子添些木材，削去糟粕腐朽，让它成一顶轿子

李承厌（飞流）这世道，就变得焕然一新

范闲谁是木匠？

范闲你？我？

李承厌（飞流）我不知道木匠是谁

李承厌（飞流）木匠也许还在沉睡，咱们得叫醒他，让他开门，车轱辘才能滚进去

范闲来了兴趣，眉头皱得越发深，忍不住追问：

范闲如何叫醒木匠？

李承厌（飞流）敲门

范闲他若不醒呢？

李承厌（飞流）继续敲，用力敲

范闲那他若醒了，却不开门呢？

李承厌（飞流）那咱们就把门踹开

两人盯着对方的眼睛，足足在碑前站了有半柱香的时间，王启年在一旁看着，差点儿以为这两人要打起来。

良久，范闲先开了口。

范闲想好了？

李承厌（飞流）该是我问你

范闲你是珉王侍卫，跟着我，不怕？

李承厌（飞流）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还怕在珉王那儿丢命？

范闲也是，你要是真怕，就不会冒死救我

李承厌（飞流）想好了？

范闲想好了

李承厌（飞流）走

两人打了一顿哑迷，转身就走，王启年下意识跟上，被李承厌一眼瞪了回去。

李承厌（飞流）不用跟着

走出一段距离，又回过头。

李承厌（飞流）十两银子，告诉我时辰！

王启年终于猜到他们要干什么，但他想拦也不会去拦，明知拦不住的人，就不要白费力气。

王启年公子、大人，请二位回府等我消息！

范闲多谢！

二人回了范府，便将门窗紧闭，对坐茶桌前。

李承厌（飞流）你打算在何处杀他？

范闲当街

李承厌（飞流）好

范闲不问为什么？

李承厌（飞流）你我心里都明白，为何要问？

李承厌斟了两杯茶水，二人以茶代酒，这次可没有月下对酌的自在逍遥了，却凭空生出来一种壮志豪情。

范闲我还有几个问题

李承厌（飞流）问

范闲你为何能够自由出入鉴察院，而且王启年对你那么恭敬？

李承厌（飞流）我说过…

范闲别再说什么珉王与鉴察院院长交好，王启年告诉我了，皇子不得插手鉴察院之事

李承厌没想到王启年那么早就告诉了他，但那也没什么，他总有理由掩饰过去。

李承厌（飞流）皇子不得插手…我又不是皇子

范闲这么说，你承认之前是骗我了

李承厌（飞流）那也没有，殿下确实与院长交好

范闲行，下一个问题

范闲你是怎么知道我跟滕梓荆遇难的

李承厌（飞流）牛栏街动静不小，很多人都听到了里面的打斗声

李承厌（飞流）府上有小厮出门买菜，瞧见了，便回去禀报于我

范闲好，下一个

范闲你是如何用一块玉佩砸晕程巨树的？

李承厌（飞流）玉佩上有迷药，玉碎药散

李承厌（飞流）范围很小，但威力足够迷晕身负重伤的程巨树了

范闲最后一个问题，滕梓荆是不是你杀的？

李承厌（飞流）我没杀他

范闲盯了他一会儿，没在他眼里看出半分不对劲。

范闲好，我信你

李承厌（飞流）你打算怎么杀？

范闲用刀

李承厌点头，范闲又补上一句。

范闲和剑

李承厌（飞流）剑？

范闲从床褥里抽出一个木盒，打开，拿出了一柄断剑…

范闲我把它拿回来了

李承厌抬手轻抚过剑柄上的小梅花纹，指尖渐冷。

这是庆帝在他九岁时赐给他的，那时这柄剑对他小小的个子来说还太长了，舞起来有些费力。

李承厌（飞流）它陪了我六年…该休息了

李承厌（飞流）就用它，杀了那齐贼！

王启年办事麻利，脚程也快，没多久就带着消息来了范府。

王启年查实了，半个时辰之后，从鉴察院送走

王启年北门出城，水路离京

范闲走

王启年大人，公子，我都看好了，沿着这条路出北门，到码头之前有片小树林

王启年在那儿杀程巨树最为合适

李承厌将十两银子塞给王启年，转身和范闲走了另一条路。

王启年哎…

李承厌（飞流）拿钱办事，多余的别问

李承厌（飞流）回吧

王启年不是公子啊…你们…伤还没好…

王启年唉呀…

朱格派了两人押送程巨树出城，却在街上，程巨树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一个方向看。

百姓散开，露出了酒馆门口喝酒的二人——范闲和李承厌。

“朱大人说了，提司大人无权干涉程巨树的去留！”

范闲来点儿花生米？

李承厌（飞流）不了，太干

“范大人，飞流公子，还请二位不要另生事端！”

送到嘴边的酒碗一顿，范闲起身，站到了程巨树对面。

“范大人…”

范闲我不是来干涉的，我是来杀他的

范闲程巨树，你当街出手，暴虐残杀，罪无可恕！

范闲我就是要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杀你

范闲有人要跟你做交易，我不做

范闲大局不能杀你，我来杀！

押送程巨树的二人见状要上前阻拦，却从天而降一个李承厌，赤手空拳将他二人打退，掏出了他那柄断剑，朝程巨树身后走过去。

范闲今日，你必死无疑

二人同时冲出去，范闲一刀扎进程巨树的肩膀，李承厌则算准位置，将断剑刺进了他在牛栏街时剑尖插入的地方。

刀是滕梓荆的刀，剑是李承厌的剑。

二人松开程巨树，范闲要留住滕梓荆的刀，李承厌却不必再留自己的剑，他是空着手退回来的。

程巨树先前在牛栏街就被李承厌用剑刺成重伤，这两下足够要了他的命，他双腿不再有力量支撑着他直立站着，整个人一下子跪在地上。

“大块头！”

李承厌皱眉，滕梓荆的儿子这个时间不该来这儿，他扫视着人群，没看到熟悉的面孔。范闲从那孩子一出现，就把匕首藏到了身后。

“大块头？你怎么不住在箱子里了？”

李承厌（飞流）大块头累了，要回家了，孩子，你快回去找你娘吧！

“飞流叔叔？范叔叔？”

李承厌（飞流）回去吧，你娘和你爹都在家等你呢

“哦…”小孩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话地转身往回走，几步之外，又回过头来，“大块头！那我下次再找你！还给你带梨子！”

说完，他朝程巨树招了招手，转身轻快地跑回家去。

李承厌望着那孩子小小的身影，心里一阵悲凉。

他明白，程巨树也是个人，只不过长相凶悍了些，心思却单纯，可偏偏成了两国对弈之中的一颗棋子，注定要成为阴谋阳计的牺牲品。

程巨树是，他也是，李承泽也会是，不论是棋子还是磨刀石，都不会得善终。

朱格给我拿下！

“大人，公子他…”

朱格我说拿下！没听见吗！

“是！”

庆帝真把程巨树杀了？

侯公公是，当街杀人，毫不遮掩

侯公公小殿下也在

庆帝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侯公公。

庆帝阿厌？

侯公公是，小公子拿着一柄断剑，一剑就刺进了程巨树的腹部

侯公公真真是少年英雄，只不过…

庆帝只不过什么？

侯公公那剑留在了程巨树的尸体上，证据确凿，再加之当街杀人…

侯公公这罪名不好洗清啊

庆帝垂下目光，继续去磨他的箭。

庆帝朕这个小儿子，竟然还是小瞧了他

庆帝审时度势，做得不错

侯公公奴才不懂，这都当街杀人了，何来审时度势啊？

庆帝他二人这一杀，杀得妙！

侯公公还是不懂，却也不敢再问了，舌头太长，触怒了圣上，他可没有好果子吃。

庆帝拟旨

朱格公子，这鉴察院你熟悉，就是不知…这地牢…

地牢怎么了？地牢他怎么会不熟悉？怎么敢不熟悉？

李承厌（飞流）地牢怎么了？地牢也是鉴察院的一部分

李承厌（飞流）熟悉熟悉也是应该的

朱格哼，那要看你有没有命出来了

李承厌（飞流）朱大人放心，我还会来看你的，昂

未到地牢入口，朱格他们就被一行人挡住了去路。

是三处的人，想来是替范闲撑腰的，毕竟他是费介的徒弟，三处以费介为首，人心齐得很，更何况费介也跟他们交代过要护着范闲，范闲此番被朱格刁难，他们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朱格你们三处这是要反啊？

逗蛇的逗蛇，盘珠的盘珠，还有拿着烟熏盒的…都是玩毒的家伙，惹不起。

李承厌瞧着自已跟前吐着信子的小蛇，往范闲那边挪了挪。

“范小爷，放心，你是费老的衣钵传承，我们三处都是你师兄！”

“师兄们在，别怕，昂。”

范闲看了看三处的师兄们，笑了笑，他喜欢三处的这种氛围。

范闲师兄们好

“师弟好师弟好！”

“果然是相貌堂堂。”

“我也有被人叫师兄的一天，太感人了！”

朱格抱臂站在中间，气得脸都歪了，李承厌瞧着他那模样，笑了一声。

朱格够了！

范闲被一道剑影闪了一下眼，朱格手持剑柄，李承厌颈间已然见红。

李承厌（飞流）怎么了？还不让人笑了？

李承厌（飞流）是不是玩不起？

朱格闭嘴！

朱格谁敢再阻拦，以谋逆罪论处！

朱格都给我让开！

“备药——”

范闲等等！

———

未完待续

余年逢君13